第175章 天外凌霄,根腳名號
許明川立身而站,面容雖不俊朗,但氣度沉穩,周身靈機如雲霧,依舊別有一番風姿。
此刻他微微躬身,打了一個稽首,而後對顧松寒說道:「顧道友,我今日為奪擂而來,自當先出手,還請見諒。」
顧松寒長笑一聲:「今日證醮,自當如此,無論勝負,我都謝過許道友。」
許明川聞言,不再多說,只是伸手一指。
霎時間,木華凝聚,一枚青色的【規】驟然浮現,出現在顧松寒的頭頂。
此【規】旋轉,霎時間,道韻流動,划過一圓,如同牢籠,將顧松寒罩住。
錚!
顧松寒沒有動作,但頭頂泥丸宮中,卻有一縷「清氣」浮現,此氣凌厲萬分,只是剎那,就將這【規】下牢籠打破,甚至余勢不減,炁沖凌霄,如雷霆破空,一鼓作氣,直接將那【青木圓規】也一併衝散。
【規】散去,但顧松寒整個人卻變得「透明」,其炁海道基,真元法種,皆如夜中明珠,清晰可見。
二者初次爭鋒,並不凌厲,但卻是道基權柄之爭。
許明川道基天字,名為【句芒規】,此道基有天神之靈光,可以畫地為牢,掌禁錮,亦可丈量敵方法術之強弱、真元之多寡、靈器之品階,掌探查。
亦主生發,號令萬木。
而顧松寒的道基,名為【凌霄氣】,此氣凌雲而上,直衝九霄,可破諸般禁錮、法術,乃是主掌殺伐,極善鬥法的道基。
此刻,二人交手不過剎那,【規】之禁錮被被破去,就可見【凌霄氣】的威能。
但顧松寒周身一切,亦如掌上觀紋,被許明川盡數得知。
天字道基,各有神異,各有所長,就是如此了。
而這一切說起來慢,可實則發生在一瞬間。
擂台上的鬥戰,還在繼續。
顧松寒一氣破禁錮,而後身形如電,驟然襲向了許明川。
在他身形破空的剎那,他整個肉身,徹底消失不見,唯有一縷「清氣」流轉,清氣之中,寒光森森,隱約可見一尺許長的靈劍虛影。
人劍合一。
這一剎那,顧松寒肉身不在,法種不存,靈識不留,一切真元、意念、道基,都盡數化為一縷「清氣」,融入靈劍之中。
凌霄氣,凌霄意,這等修行之法,豈會有三天三夜之鏖戰?
直上雲霄,瞬息一斬,一切都在剎那間。
顧松寒一切修行之法被盡數看透,但他不在乎,他只求一劍。
這一劍,可直上九霄,故而其速之快,真如光電。
場中修為低下者,都看不見這一劍的軌跡,只覺擂台之上,有光閃爍。
但許明川的反應,卻快到了極致。
因為他料敵先機。
在顧松寒這一劍未曾襲來之時,他腰間的青葫就已經驟然落地,如瓜熟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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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葫中有一青藤如游龍出海般極速長出,藤上還有一朵碩大的青花浮現。
花瓣層層疊疊,如蓮如蘭,花心處一團青雷閃爍,照得滿台皆碧。
無窮無盡的乙木精氣自葫中湧出,落入那青花之中,灌養那一團青雷。
轟!!
劍光來襲,青雷炸響,如日月相撞。
擂台之上,靈機如海浪翻湧,滾滾四溢,巨大的轟鳴聲似要震碎雲霄。
但眾人卻似乎感知不到,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擂台。
在如海浪翻滾的靈機晃動中,劍光穿過青雷,絞碎青花,如天外飛虹,刺破天門,一往無前,斬向了許明川。
砰!
只是剎那之間,許明川的頭顱就轟然炸開,但卻沒有血肉噴濺,只有木屑紛飛。
而不知何時,那青葫之中,有千百【靈籽】噴涌,灑向擂台。
每一粒靈籽都瞬息長成一朵丈許大的青花,青花之上,許明川盤膝而坐,靜靜的看著空中的那一縷清氣。
這一幕,頗為駭人,因為青花足有百朵,許明川亦有百個。
盡皆栩栩如生,氣息凝實。
不僅如此,這一百個許明川齊齊掐訣,一時間,乙木精氣成雲,整個擂台之上有無數綠藤長出,相互纏繞,如天羅地網,要將那一縷清氣罩住。
凌霄之氣不可敵,人劍合一不可阻,唯有—藏。
藏匿真身,以待天時。
這一百蟠木分身,就是他對抗顧松寒的底牌。
可就在這時,那一縷清氣,卻陡然一轉,直入天穹,沒入雲中,消失不見。
而後下一瞬間。
天地驟亮。
一縷劍光,自九天之上落下,如流星墜落,似九霄神罰。
天外飛劍。
凌霄氣,可入凌霄,亦可自凌霄落。
天穹之上,無數靈機被這一劍吸引,滾滾落下,如同風雷,搖曳在那一縷清氣之後,如雷霆飛虹,絢麗奪目,而後在眾修士震驚的目光之中,此劍落下,轟然斬向擂台。
霎時間,漫天青花、百個許明川齊齊炸開,劍光橫掃一切,整個仙擂台都猛然一沉,似乎下降了三寸。
滾滾氣浪之中,一枚青葫顫抖,但其上已有裂縫浮現。
許明川的真身自葫中飛出,看著已經化為人形的顧松寒,作揖行禮,嘆道:「凌霄一劍斬天地,此戰,我敗了。」
嗡!
許明川此話一出,天地有感,仙擂木更是顫抖,茫茫罡風之中,不知何時,有絲絲縷縷的清氣落下,融入顧松寒之中。
霎時間,似有金鎖斬斷之聲傳來,顧松寒體內桎梏被破,原本已經升無可升的真元、道基,悄然變化,整個人目如燦星,氣息大增。
「多謝許兄奪擂。」
顧松寒作揖行禮,道謝一聲,但卻沒有說什麼僥倖、承讓之話。
仙擂之戰,正大光明,無有僥倖,勝了就是勝了。
許明川長嘆一聲,卻不再久留,身形一閃,離開了仙擂,返回了玉閣。
青俠宗有修士,捧著玉盤,立刻入閣,不知說些什麼去了。
但不用多問,定是青俠宗的謝禮。
仙擂之戰,天意矚目,無有舞弊,但許明川受邀奪擂,無論輸贏,都是對青俠宗的恩情,自然要有謝禮。
「人劍合一,凌霄意氣。」
「青俠宗的劍道,果然不可小覷。」
陸玄嘆道。
這一戰,極為迅速,但已經展示出了二人的修行風采。
尤其是顧松寒最後劍光入天,而後天外一斬,有攝天地之勢,漫天罡風劍氣、凌霄之意,被其盡數融入。
此人對天地靈機,自身根基之明悟,已經到了超絕的地步。
「好劍法,好劍法!」
沈青爐更是連連讚嘆,同時掌心有一枚羅盤浮現,羅盤之上,兩個人影栩栩如生,正是顧松寒和許明川的模樣。
「沈道友這是何意?」
陸玄見狀,好奇的問道。
自一入玉閣,沈青爐就拿著此羅盤,一直錄影,臨摹靈機。
「哈哈哈,不敢欺瞞首席,我十二兵豆徒有其型,無有神韻,我已經尋了一法,準備尋覓十二天驕之韻,重鑄兵豆,或許可增益修行。」
沈青爐笑道。
「道友倒是巧思,只不過臨摹天驕,終究難有神韻,依我所見,倒不如尋十二魔修,以其道基為器胚,魂為兵靈,如此方有神威。」
陸玄聞言,卻是輕笑一聲。
「嗯?」
可沈青爐二人聞言,卻是大吃一驚,忍不住上下打量陸玄。
這煉器之法,殺氣也太足了?好生魔性。
這等修行之法,怎得會從鑒天教首席口中說出?
「仙道貴生,斬魔就是【生】道,亦是【顯】道,此法有何魔性?反而是樁功德,且於天相合。」
陸玄見狀,自然明白二人心中所想,當下淡淡的答道。
鑄寶宗天人交感的煉器之法,是沒有錯的,只是行事稍稍保守了一些。
殺伐之寶,於天相合,自然要「殺人」,否則哪有殺意?
以殺止殺,亦是天道。
這一點,他鑒天教做的就很好,十二妖藩,東海三十六島都是以殺伐這才立下的。
但他也明白,各人性格不同,不可強求,當下補了一句:「此法不可強求,否則就失了天人交感,唯有性格激進之輩,方可擇之。」
沈青爐頓時沉默,陷入思索。
蘇煉雲亦是若有所思。
「承蒙諸位道友觀我宗證醮之擂。」
「接下來,皆為鬥法之擂,為拋磚引玉,我宗先遣一築基弟子,以一瓶【地乳靈漿】為彩頭,誠邀程道友和諸位道友試法!」
擂台之上,此前那築基三重的中年道人再度出現,袖袍一揮,擂台之上就有萬千靈光流轉,將擂台恢復原樣,同時朗聲開口,對著眾人說道。
地乳靈漿,這是地脈所凝的靈物,靈氣精純無比,如地生之靈丹,一瓶服下,足以抵得上築基一重修士苦修半載。
一場擂戰得勝,不僅可試法諸雄,還可省去半載苦修。
這就是青俠宗仙擂站經久不衰的原因。
而在道人話音剛落之時,一個膚色白淨,臉上還帶著一絲稚嫩的青年就飛入擂台。
「青俠宗,燕北行,見過諸位道友。」
青年對著看台作揖行禮,神色略帶拘謹,似乎是首次登擂。
可眾人卻不敢小覷。
這青年周身清氣縈繞,似罡風盤旋,眼底深處星芒璀璨,一看就根基極深。
而仙擂冊上也清晰的寫出了此人的來歷,築基一重,天字築基。
就在這燕北行登擂之時,一座懸掛著【曜靈宗】雲幡的玉閣中,一個黑袍青年也緩緩起身,準備入擂。
鬥法擂和證醮擂不同,此擂不禁鬥法人數,只要有奪擂資格的,都可上台,但為了防止無人斗擂,青俠宗提前準備了一個對手,以此確保每一擂都有人入法。
曜靈宗,程行簡就是此擂的第一位奪擂者。
可就在程行簡準備起身之時,有聲音響起。
「且慢!」
「青俠宗劍法無雙,底蘊深厚,曜靈宗恐不能及,此戰,不如讓我先斗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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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就等於明擺著說曜靈宗不行。
程行簡當即大怒,可當他靈識一掃,知曉此話來源時,卻陡然沉默了。
那開口者玉閣之外,靈幡獵獵作響,其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混元教。
混元教,流沙洲內唯一的大教,傳承久遠,門中變化之術冠絕五界,且此宗弟子因習有變化之術,性子多有古怪,一旦招惹,恐有禍患。
程行簡心中雖怒,卻不得不壓制下來。
「既是混元教門人,那此戰就先讓給道友吧。」
此話說出之後,看台之上,眾人並不驚訝,反而升起了一絲期待。
他們是來看擂台戰的,自然是想擂戰雙方實力越強越好。
論根腳,論實力,定然是混元教更勝一籌。
至於混元教羞辱曜靈宗之言,在眾人看來,大教看不起宗門,本就是常態,實屬正常,算不得羞辱。
「那就多謝道友了。」
伴隨著笑聲,玉閣打開,趙無衍身披混元道袍,雙手負後,緩緩走出。
「趙無衍!」
場中頓時有修士驚呼。
他們之中有人來的遲,不曾知曉混元教玉閣之中修士的身份,本以為不過是普通弟子,可沒想到,竟然是趙無衍。
趙無衍是什麼人?是混元教此屆首席,在煉炁境界就搏殺蛟龍,鑄就天字道基,擁有蛟龍變化的無上天驕。
這樣的人物,竟然也來了仙擂台?
難不成,此次仙擂台,還有什麼厲害人物不成?
一時間,眾修目光掃視,不斷朝著玉閣之上看去。
曜靈宗、蟠木宗、上古道、天闕派————雖然都是大宗,但卻並未見到大教。
難不成,是匿名而來?
一時間,眾修心中疑惑。
但燕北行卻心中微嘆。
他為青俠宗人,自然知曉趙無衍今日前來的原因。
鬥戰四方,消磨蛟性。
混元教的蛟龍變化,需要不斷的鬥法,將蛟龍中的凶性一點點逼出,而後借大勝將凶性一點點磨盡,故此需要極多的試法者。
而能成為趙無衍試法對象的,並不多。
所以他才會前來仙擂台,尋覓四方敵手。
今日諸宗築基,都將是他的磨刀石。
但他卻無法拒絕。
因為青俠宗仙擂戰,是不可能拒絕奪擂者的。
況且,此人今日還攜帶了諸多寶貝,以為彩頭,引人出手,於情於理,他青俠宗都必須接待此人。
他只是可惜自己。
這一戰,必是敗了,劍道心氣,恐要衰弱幾分。
「慢著。」
但就在這時,又有一道聲音響起。
「道友不是要在擂台之上見識我的手段?你我尚未鬥法,如何越過我而尋燕道友?」
「莫非是懼了?」
陸玄開口了。
他已經知曉了對方擂戰的原因,消磨蛟性。
而消磨蛟性也很簡單,戰戰戰,勝勝勝,爽爽爽,如此之後,凶性釋放,自然舒暢。
但二人既然起了一絲齟齬,他又豈會讓此人如願?
出言不遜,不過意氣之爭,本算不得什麼大事,但他苦苦修行,為的就是眾修俯首,不再受氣。
這擂台之戰,剛好可以出氣。
而場中眾人更是來了興趣。
竟然有人主動要和趙無衍鬥法?
二人此前還有齷齪?
什麼人敢惹混元教首席?
「既然有人想跪地俯首,那就莫要怪我無情。」
「不過我向來不鬥無名之人,且報出汝名及宗門,若是跳樑小丑,不配與我為戰!」
趙無衍冷冷的說道。
他蛟性凶戾,故而在罡風之上想要直接出手教訓陸玄,可入了擂台之後,他又想著先一步消磨蛟性,最後再收拾陸玄,可沒想到陸玄竟然敢先一步邀戰,他心中雖怒,可鬥法無名之人,只會失了他的臉面。
「我的根腳名號嗎?」
陸玄聞言,笑了笑,隨後緩緩走出玉閣。
在他出閣的一瞬間,天穹之上的大日,陡然黯淡,無窮天光,似乎盡數落入他身,除他之外,整個仙擂台緩緩變得昏暗,如入黑夜。
「我教縱橫五界四海,承中衡太清之道,轄陰陽時序之權,御周天星月之法,是為——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