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響起嗚咽的聲音,充滿了委屈。
顧岩不明所以,用手輕輕撫摸著林薇的頭髮。
「怎麼了?」
聲音輕柔,和他的手一樣。
林薇沒有回答他。
過了許久,她好像終於意識到兩人現在的姿勢有多驚世駭俗,連忙抽身。
懷中一空,顧岩微微有些失落。
林薇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淚水,神色扭捏,「你怎麼沒走?」
一會兒「你怎麼才來」,一會兒「你怎麼沒走」。
女人心,海底針啊!
「你不知道?我今天去學校,是去找你的。」顧岩說。
林薇心中湧上些許甜蜜,難道這就是心有靈犀嗎?
顧岩又問:「你哭什麼?你爸病情不太好嗎?」
林薇猶豫片刻,才說道:「是不太好,要手術。這邊醫院做不了,要轉到協和去。」
顧岩神色沉穩,「協和能做就好。」
不知道為什麼,一見到顧岩,林薇心裡那些忐忑、擔憂、茫然全都消失了,只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心安。
「嗯。」她輕輕點頭。
顧岩又問:「什麼時候辦轉院?用不用我幫忙?」
「明天辦手續,我和俞……阿姨兩個人就夠了。」
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模樣,顧岩心生憐惜,伸出手輕碰她的臉頰。
如觸電般,她向後退了半步,紅霞瞬間爬滿臉頰與耳後。
「你幹什麼?」
「我幹什麼了?你抱都抱了。」
顧岩語帶調侃。
林薇半羞半惱,絞盡腦汁地狡辯:「我剛才只是……只是……有點冷。」
「那這會兒還冷嗎?再抱抱!」
顧岩作勢上前張手,林薇嚇得連忙矮身躲避。
「顧岩,你再鬧我生氣了。」她語氣嚴肅地喊。
顧岩收回了手,神色頗為遺憾地嘀咕,「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聲音很小,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林薇耳中。
她不由得臉頰發熱,眉眼間滿是羞惱。
見調戲得差不多了,顧岩才正色起來,「那你現在怎麼著?回家?」
林薇往住院樓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露出幾分擔憂,「嗯,明天再過來,還有很多事要辦。」
「我送你吧。」
顧岩說著,一隻大手冷不防握住她的手腕。
「哎!」林薇象徵性地掙扎兩下。
兩人錯了半個身位,林薇偷偷地望著顧岩的背影,粉面含羞。
「我又不能跑了,你別拽著我行不行?」她低聲說。
顧岩鬆開了手,她才鬆了口氣,不料那隻大手竟覆在她的手心。
寬厚、溫熱的大手緊緊握住她的手,一瞬間,林薇感覺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緊跟著的是陣陣酥軟之感,讓她感覺每一步踩出去腳下都是軟的。
林薇甚至沒察覺到一百多米的距離是如何走完的,兩人已經站在了皇冠旁。
顧岩替她拉開車門,「上車吧。」
林薇脖子都是紅的,低著頭一言不發地鑽進了車廂。
坐上車,兩人誰都沒說話,車廂內氣氛沉默,一直到車子停在音樂學院家屬樓下。
「到了。」顧岩說。
「嗯。」林薇抬眼看向他,「顧岩,謝謝你。」
顧岩扭過身,問:「謝我什麼?」
「謝你……」她又有些害羞了,「謝謝你今天沒走。」
「不客氣。」
顧岩一邊說著,一邊像變魔術一樣將一瓶真珠膏用手托到兩人中間。
真珠膏白盒紅蓋,隱隱透露出清新淡雅的香氣。
「這是……」
林薇看到了盒蓋上的「永芳」二字,立刻知道了這是什麼。
永芳的真珠膏這兩年從南火到北,林薇沒用過,但也聽說過它的大名。
「送你的,喜歡嗎?」顧岩聲音溫柔。
她的眼神掃過真珠膏,扭捏地說道:「好端端的,送我這個幹什麼?」
「前段時間要給人送禮,從羊城帶回來的,說抹了對皮膚好。」
顧岩的話才出口,林薇臉上的表情僵住了,暗惱他不解風情,嫌棄地說:「敢情是送禮送剩的。」
「是特地多帶了一瓶,專門送你的。」
顧岩說話時,身子輕輕向前探。
林薇頓覺臉紅心跳,「特地帶的」、「專門送你的」,腦子一下子變得亂鬨鬨的。
稀里糊塗地接過真珠膏,又稀里糊塗地下了車,直到顧岩的車尾燈漸漸遠去,她才回過神來。
回到家中,洗漱過後,她坐在床頭望著那瓶真珠膏又怔怔出神。
腦海中閃過那不顧一切的一抱,巨大的羞恥感襲來,她捂住臉頰。
片刻後,她擰開了真珠膏的瓶蓋,用小拇指扣下一小塊膏體,放在手心輕輕揉搓,濃郁的香氣散開。
疲憊的心情一下子輕鬆了下來,也讓她多了幾分鬥志。
想到父親的病,她告訴自己,接下來這段時間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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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是十一,市民們都放假了,卻是出租司機們最忙的時候。
顧岩今天反倒挺清閒,早上他才拉了兩撥客人,就被調度喊到燕京飯店,說上官雪要用車。
車子停在飯店門前快半個小時,她才姍姍來遲。
她上身穿了一件黑底的碎花泡泡短袖襯衫,下半身搭了一條正紅色的高腰直筒長裙,裙擺長及小腿,腳下踩著一雙黑色尖頭細高跟。
烏黑的蓬鬆捲髮散落肩頭,既端莊得體,又充滿了摩登氣息,頗具港風。
「哎呦!差點以為松坂慶子上我車了。」
顧岩口花花了一句。
松坂慶子是八十年代日本影壇第一美女,曾因出演中日合拍電影《一盤沒有下完的棋》為廣大國人所熟知。
上官雪故作嗔怪,可眉間的喜色卻遮不住。
她今天這身穿搭可是花了心思的,得到顧岩如此高度的評價,她自然喜不自勝。
「今兒咱什麼安排?」顧岩握著方向盤問道。
「先去接人。」
上官雪報了個地址,顧岩並不陌生,幾個月來他去過三四次了,接的正是黎雅南。
「得嘞。」
顧岩掛上擋,突然像想起來了什麼,低頭在儲物箱裡一通翻找。
再抬頭,臉上已經多了副墨鏡。
「瞧瞧,我戴上怎麼樣?」
上官雪仔細打量,飛行員墨鏡的造型簡約。
戴上之後襯得顧岩多了些文雅氣質,他外形本就陽剛,兩者交融,竟有一種說不出的魅力,讓上官雪心頭輕顫。
「挺好看的!」
顧岩摘下眼鏡,「這東西的牌子在國外好像挺有名,不便宜吧?」
「沒多少錢,你喜歡就行。」
上官雪的語氣里有股說不出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