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的第二周,工資一發,顧岩便召集了最後的債主們,將僅剩的欠款都還清了。
用半年時間還清了近兩萬元的巨債,許多同事對顧岩的搞錢能力都充滿了敬佩。
有關於顧岩承包服裝店櫃檯和計程車的事,這一個多月以來在車隊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再加上前幾天顧岩在公司承包公告發布當日,一舉承包四家單位的壯舉,顧岩已經成了整個公司的談資。
顧岩管不了旁人的議論,無債一身輕,他打算好好慶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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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和住院樓的走廊里,林薇坐在長椅上,神色憔悴。
父親的手術在三天前做完了,這幾天都是她和俞晚秋輪著照顧。
林薇才知道,原來照顧病人這麼熬人。
不過好在父親術後反應良好,今天已經能坐起來了,只是身邊還離不開人。
出神片刻,她回過神來,手中報紙翻動。
那是一份三天前的《燕京日報》。
這兩天她一有時間,就會拿出來看看。
不為別的,就因為上面的一則新聞——《勇立改革潮頭,青年敢挑重擔》
林薇第一次在報上看到有關於顧岩的新聞,已經是半年之前的事了。
兩次看報紙的心境全然不同。
她的眼睛落在報紙上,可心裡想的卻是顧岩那張臉。
「噠噠」的腳步聲傳來,林薇抬頭見俞晚秋正從樓梯口走過來,她連忙將報紙疊起來收好。
俞晚秋走到她身前,將帶來的飯盒遞給她,「吃完飯,你先回家吧,早點休息。」
林薇默默點了點頭,說:「爸下午坐起來了,我扶著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大夫說明天可以嘗試下床。」
「我知道了。」
簡單說完話,俞晚秋進了病房。
林薇悶頭吃完了飯,走出住院樓。
寒露過後,天氣轉涼,尤其是早晚,穿秋衣秋褲已經不頂事了。
一陣秋風吹過,林薇不由自主地抱起胳膊,正要加快腳步往車站去,卻遙遙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站在住院樓外的樹下。
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邁著輕快的腳步走過去。
「你什麼時候來的?」
「下班過來的,剛到一會兒。」顧岩笑著回,又問:「你爸怎麼樣了?」
「挺好的,明天就可以下床了。」
說起父親的術後情況,林薇不覺露出笑容。
「那就好,接下來幾天你也能輕鬆不少。」
「是啊。」
想到這幾天陪床的經歷,林薇就感覺呼吸不暢。
照顧病人不僅是體力上的消耗,對心理更是巨大的消耗。
「走吧!」顧岩說。
「去哪兒?」
「吃飯。」
「我都吃過了。」林薇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從父親轉院到協和,顧岩是第二次出現,第一次是在轉院那天,林薇沒想到他今天會過來,更沒想到他要和自己吃飯。
「這樣啊,那可真是遺憾,本來還想請你吃大餐犒勞犒勞你。」顧岩故作惋惜。
聽到「大餐」,顧岩能明顯感覺到林薇眼前一亮。
「大餐?什麼大餐?」她問。
「你不是吃飽了嗎?」顧岩調侃道。
林薇摸了摸肚子,像只猶猶豫豫的小饞貓,「其實,還可以再吃一點。」
顧岩不禁笑起來,「那走吧。」
兩人朝著停在院裡的皇冠走去,並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門診樓前,一雙眼睛正注視著他們。
劉一禾剛下班,正打算去車棚取自行車,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她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顧岩?他怎麼會在這?」
她正嘀咕著,就看見一名身形纖細,眉眼靈動的姑娘腳步雀躍地走到顧岩面前。
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麼話,便上了車。
見此情景,劉一禾不禁有些生氣。
這個顧岩,都有女朋友了,還讓我媽給他介紹對象,真是不像話。
不對,還得再加上一條,公車私用。
太不像話了!
下次回家,一定要告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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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冠從協和院裡出來,往朝陽區的方向開過去。
林薇忍不住問:「顧岩,你要帶我去哪兒啊?」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顧岩故意賣了個關子,林薇心裡好奇得要死,卻只能強忍著。
一直到車子停在長城飯店樓下。
兩人下車,林薇露出了和那天徐亮、江躍進差不多的表情。
長城飯店才開業半年多,林薇聽說過,但沒來過,連路過都沒有,冷不丁站在這棟充滿現代氣息的高樓前,心神不禁為之震撼。
「顧岩……」
她正要說話,可顧岩已經邁開了步子,往飯店走去。
她連忙追上去,「顧岩,你不會請我在這裡吃飯吧?要不算了吧,我覺得國營飯店就不錯。」
顧岩卻沒有理會她,腳步不停。
無奈之下,林薇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你聽沒聽見我說話?」她正色問道。
「聽見了,不過你的意見我不採納。」
林薇說道:「這裡吃飯肯定很貴,你還有那麼多外債呢。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咱們換一家好不好?」
說到最後,她的語氣已經帶了些哀求。
顧岩輕笑道:「別擔心,外債今天還清了,今天我們慶祝一下。」
「還清了?」林薇有些難以置信,「你真還清了?你沒逗我吧?那麼多錢……」
她跟在顧岩身旁,絮絮叨叨。
快到進門時,她又緊張起來,眼睛盯著門口的保衛和門童,低聲道:「顧岩,涉外飯店一般人不讓進,你……」
她正說著,就見門童好像笑著沖顧岩點了點頭。
門口值班的門童還是那天顧岩請客的門童,他對顧岩有些印象。
和顧岩交談了兩句,他找來了王海霞。
「顧哥……」
王海霞見著顧岩,以為他是來問自己考慮得怎麼樣的,不料卻看見顧岩身後還跟著個容色絕佳,氣質靈動的姑娘。
熱情的招呼到嘴邊,留了三分克制。
「顧哥,今天請朋友吃飯啊!」
「是啊,給你添麻煩了。」
「這是哪兒的話,我還得感謝你照顧我們飯店的生意呢。」
見顧岩沒有給兩人介紹,王海霞也沒多聊,領著兩人往觀光電梯走去。
層層疊疊的水晶吊燈和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晃得人眼前發暈,電梯啟動,輕微的失重讓她略感緊張,不由自主地拽住了顧岩的袖口。
王海霞的眼神精準地捕捉到了這一幕。
這姑娘看著有二十嗎?
看衣著氣質,應該還在讀書吧,說不定還是個大學生。
顧哥可以啊,老牛吃嫩草。
有點不準確,應該叫壯牛吃嫩草。
王海霞只感慨了兩人的年齡差距,卻並不認為一個大學生和出租司機談戀愛有什麼不妥。
下了電梯,三人來到餐廳門口,王海霞跟門口服務員交代兩句後就離開了。
服務員引著兩人進到餐廳,林薇反倒漸漸輕鬆了下來。
涉外飯店她從小也進過幾次,度過了最初的不適後,她漸漸融入了環境。
她感覺顧岩在這裡比她還要自如,聯想到剛才顧岩在談話間和那位王助理的熟稔,她好奇地問:「顧岩,你經常來這裡吃飯嗎?」
「經常吃可有點奢侈。」
直到看到菜單,林薇才明白顧岩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隨便一道菜都要十幾塊,貴一點的如牛排、海鮮,都是三十塊起步。
涉外飯店好像都是收外匯券,那價格還得再增加30%~50%。
林薇在心裡默默算著帳,這一頓飯起碼要吃掉兩三百塊錢。
「顧岩!」
她探著身子,壓低聲音。
「嗯?」
服務員還在一旁等著兩人點菜,林薇把手放在嘴巴旁。
「這裡太貴了,我們換個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