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街邊幾分鐘,寒意漸漸侵襲。
「行了,別站著了。今晚怎麼安排的?在飯店對付一晚,還是回城?我讓人送你!」顧岩說。
何向兵玩笑道:「顧哥,你說話還好使嗎?」
「把『嗎』去了。」
「好使也不回了,在飯店撞會兒麻將。顧哥,你去嗎?」
「我就不去了。累了,睡覺。」
兩人說著,往飯店走去。
飯店遊藝室在三樓,常玉弘給顧岩開的房間也在三樓,兩人剛走到樓梯口,迎面碰見了個熟人。
「岩子!」胡強看到顧岩,熱情的招呼道。
「胡哥啊!剛才在外面看著你車,我就知道你來了。」顧岩笑道。
寒暄了兩句,顧岩說:「胡哥,你們玩吧,我先回房間了。」
「誒!」胡強想起了點事,將顧岩拉到一邊,「正好今天碰著你了。」
「怎麼了?」
「顧峰這人跟你有關係嗎?」胡強問。
顧岩略感意外,「我大哥。」
「啊!」胡強發出短促的驚訝聲,「我就說,我看著他就覺得眼熟,還姓跟你一個姓,連名都有關係。」
「你們怎麼認識的?」
「他在大鐘寺躉菜,那天跟人打起來了,我勸的架。」
躉菜?
顧岩沒想到老大還有這業務。
「真是太巧了!」胡強感嘆著,又問:「你大哥現在沒工作沒著落?怎麼去躉菜了?」
「有工作,估摸是錢不夠花了,最近手頭緊,所以才去躉菜。」
他又說道:「既然是你大哥,那也不是外人,以後肯定不能讓他挨欺負。」
顧岩笑著說道:「那我就先謝謝胡哥了!」
「說這些客套話就沒意思了,有事說話,你先忙吧。」
「得嘞,有空再說。」
回到房間,洗漱一番,顧岩躺到床上,酒精催生的陣陣困意襲來。
他腦子裡仍在想著老大去躉菜的事。
人怎麼能犟到這個地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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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的最後一天。
王海霞起了個大早,她刷牙的時候往窗外看了一眼,天氣陰霾。
「海霞,今兒風大,出門把防寒服穿上。」母親端著菜從門外進來,對她叮囑了一句。
「知道了。」
王家兄妹倆,王海洋結婚後搬到了公司分的宿舍住,王海霞則還是跟父母住在一起。
吃早飯時,母親又有些擔憂地提起她辭職的事。
「媽,別念叨了,辭都辭了,你就盼著我把旅店經營好吧。」
「行行行,不念叨了。你啊,第一天去上班,可別跟同事起衝突。」
「知道了。」
王海霞出門了,今天的天氣確實挺冷,騎著自行車,臉頰凍得通紅。
好在她家離月壇旅店不遠,十幾分鐘就到了。
她才將車子停在旅店門前,門口就傳來一個聲音。
「誒,門口不讓……」胡長福喊到一半停了下來,又盯著王海霞瞅了瞅,有些不敢確認。
王海霞摘下圍脖,「是胡師傅吧?」
胡長福點點頭,「您是那天跟工作組來的……」
王海霞笑了笑,大方地朝胡長福伸出手,「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王海霞,顧哥任命的旅店副經理。」
「王……經理!」
胡長福沒想到,那天跟著工作組來的年輕姑娘竟然搖身一變成了旅店副經理。
「快請進!快請進!」
他又邁下台階,說道:「以後您車子停後院就行,咱們旅店有專門的車棚,我給您送過去吧。」
「那就謝謝您了。」
王海霞沒有拒絕胡長福的善意,卻也沒有撒手不管,而是和胡長福一起進了院子,才從後門進到旅店。
月壇旅店的前廳不大,前後門通著。
王海霞進來時,前台處聚集了三個女職工正在說著閒話。
一見王海霞和胡長福進來,三人停下來。
胡長福問:「周艷,張主任呢?」
「還沒來。」
周艷回了一句,將目光投到王海霞身上。
胡長福看出幾個女同志的好奇,說:「這位是王副經理,那天大家都見過了。」
王海霞沖幾人點了點頭,又對胡長福說道:「胡師傅,麻煩你把職工們都叫過來,我給大家開個會。」
聞言,胡長福有些遲疑,王海霞補充道:「旅店的承包人是顧岩顧哥,這兩天他的工作關係會調到旅店來,擔任經理,不過旅店的日常管理是由我來負責的。」
說完這話,王海霞直視著胡長福,他的眼神本能地避開。
「好的,王經理。」
幾分鐘後,旅店的職工們陸續出現在前廳,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目光不時掃過王海霞。
王海霞一直在看表,直到時針指向八點,她挺胸抬頭,雙手拍掌。
職工們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過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咱們旅店的到崗時間是早上八點,現在正好八點,我們現在開會。
跟大家自我介紹一下,我姓王,王海霞,原來在長城飯店工作前廳部任助理經理一職……」
旅店的職工們本來還對年紀輕輕的王海霞有些輕視,可一聽說她原來在長城飯店工作,不禁都肅然起敬。
作為燕京第一家五星級合資酒店,長城飯店自建設之日起就備受燕京各矚目。
去年底試營業後,更是連著多日登上報刊、電視新聞,為燕京老百姓所津津樂道。
助理經理這職務大家不算熟悉,但好歹應該算個中層領導吧。
這王經理得是多想不開,竟然從五星級合資酒店跑到他們這集體旅店來。
「……受顧經理委託,今後旅店的日常管理和經營將以我為主,今天來得匆忙,任命文件隨後會補上。
明天顧經理到了之後,也會召開個正式的職工大會。
好了,自我介紹就到這,下面進入正題。」
職工們本來都在竊竊私語,態度懶散,一見王海霞要進入正題了,不少人的態度也端正了起來。
畢竟,王海霞的講話很有可能影響他們的飯碗和未來的收入。
王海霞再度開口,聲音比之前亮了幾分。
「我首先要說一句話:我來咱們月壇旅店,不是來裁人的,也不是來換人的,更不是來給誰穿小鞋的。
咱們月壇旅店是集體旅店,開業這些年來的經營狀況我不說大家也了解,連年虧損、長期拖公司的後腿。
現在顧經理把旅店承包下來了,核心目標只有一個,就是賺錢。
可怎麼才能賺錢?
首先咱們應該上繳給公司的利潤繳了吧?抵押金得賺出來吧?還有大家的工資、福利待遇……
以上這些都有了,才有承包人的利潤。
我為什麼說這個呢?
很簡單,就是想告訴大家,別看現在旅店承包給個人了,但你們和旅店、和我、和顧經理仍舊是一個集體。
保住大家的崗位、改掉爛毛病、摘掉虧損的帽子,讓旅館活下來,是我們所有人的共同目標。
在我看來,咱們旅館經營不善,不是大家能力不行,是體制困住了大家的手腳,是大鍋飯養出了懶毛病。
干好干壞、干多干少一個樣,什麼樣的好同志在這樣的環境裡,都難免懈怠……」
王海霞上來沒有給大家講大道理,開口「咱們月壇旅店」、閉口「共同目標」,一下子拉近了和職工們的距離。
底下不少職工本來還對王海霞的到來有些牴觸情緒,可聽到這裡,已經對這位初來乍到的王經理多了兩分認可。
「……我想問大家一句:單位年年虧,月月死工資,工作沒奔頭,日子沒盼頭,這樣死水一潭的日子,你過夠了沒有?」
王海霞的突然發問讓職工們措手不及,出現了短暫的冷場。
她也沒急著說話,就這樣靜靜地望著大家。
片刻後,有個聲音小心地說:「過夠了!」
王海霞又問:「要說就大點聲,過夠了嗎?」
「過夠了!」
這次,聲音變大了,而且不止一個。
「過夠了嗎?」她又問。
「過夠了!」
眾志成城的聲音匯成一股聲浪,充滿了氣勢。
王海霞滿意地點了點頭,「好!做人做事就是要有這股志氣!」
「今天是月壇旅店承包經營第一天,我希望大家能夠記住這個日子。
我今天把規矩講透、理念講明白,大家有不懂的、不理解的,可以隨時發問,或者討論都可以。
但過了今天,我希望大家能夠照章辦事,不折不扣地執行旅店的規章制度,執行顧經理和我的指示。」
說到這裡,王海霞停頓片刻,目光掃過每一位職工的臉,所有人不自覺地嚴肅起來。
恰在這時,門口傳來動靜。
是旅店主任張桂蘭姍姍來遲。
她才進門,一看這陣仗先是有些懵,等看到王海霞那張臉,立刻意識到了什麼。
「張主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