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岩和王海霞凝神靜聽,男人粗獷的聲音罵罵咧咧地從走廊傳來。
「真把旅店當自己家了?」
「我是旅店的廚師,不是她們家下人!」
隻言片語間透露的信息,讓王海霞確定了來人的身份。
顧岩輕笑,「麻煩來了。」
王海霞搖了搖頭,站起身來到門口,打開門,恰好一個光頭男人正走到門口,面帶怒氣。
辦公室的門毫無預兆地打開,他先是一愣,然後恢復了憤怒。
「王經理,我聽說你要把咱飯店內部餐廳改成飯店?」楊大河大聲地質問。
「是有這麼回事。」王海霞平靜地回道。
楊大河好像被重物碾過了腳,提高了音量,「我不同意!」
王海霞好笑地看著他,「你不同意?」
「對,我不同意。咱旅店餐廳歷來都是小灶,我只管領導和職工的飯。
多了,我可忙不過來。
再說了,你也沒給我配那麼多人。」
楊大河是旅店餐廳的大廚,以前每天就管旅店職工兩頓飯,偶爾給來旅店蹭吃蹭喝的公司領導開點小灶,日子輕鬆又自在。
王海霞要把內部餐廳改成對外飯店,他作為大廚,工作量必然是拉滿的。
習慣了輕鬆的工作,他當然不能幹。
「楊師傅,先進來說吧。」
走廊上有職工探頭看熱鬧,王海霞將楊大河讓進了辦公室。
見顧岩在辦公室里,楊大河神色異樣,而後矜持地沖他點了點頭。
王海霞說道:「楊師傅,這裡面可能有點誤會。」
「什麼誤會?」
「顧經理和我確實是有把咱們內部餐廳改成對外飯店的打算。
小灶成了大鍋飯,工作量增加對於你來講確實是個負擔,我們也考慮到了這一點。
所以我的意思是,從前台或者客房抽調兩個人來幫忙。
你也知道咱們旅店的情況,冗員比較多,前台和客房根本用不了那麼多人。」
王海霞耐心的解釋讓楊大河的怒氣消了兩分,但神色依舊不善。
「王經理。我說這話你別不愛聽,你這想法純粹是外行瞎胡鬧。
從客房、前台調的人能用嗎?她們也就洗個菜行,切墩兒都費勁。
領導小灶、職工用餐、對外營業,最後還是耍我一個人,我就是累死也忙不過來啊!」
楊大河的抱怨倒不完全是無理取鬧。
王海霞和氣地說:「哪能就耍您一個人啊,客房、前台調來的人本來就是干招待和雜活的,至於給您打下手的人選,我已經物色好了。」
物色好了?
楊大河露出了意外之色,這麼一說人家王經理考慮得確實還算周到。
他輕咳一聲,「那什麼,王經理。你也知道,開了飯店之後,咱後廚的工作量可比以前大多了……」
王彩霞笑了起來,「您忘了我開會怎麼說的了?工資不變,但獎金是靈活的。既然工作量上去了,獎金自然要有所體現。
但咱們的獎金不是直接跟工作量掛鉤,而是跟飯店,準確地說,是跟餐飲部的營業額掛鉤。
顧經理的意思是拿出餐飲部10%的淨利作為你們後廚團隊的乾股分紅。」
還有乾股?
楊大河懵了。
張桂蘭,你這臭娘們兒!
楊大河的滿腹怒火沒有消散,而是轉移到了搬弄是非的張桂蘭身上。
他神色訕訕,「王經理,我還有乾股呢?」
「當然了。開飯店最重要的不就是廚師嗎?
我聽說您父親原來是正陽樓的廚子,家傳的手藝,公司領導來吃飯,沒有不叫好的。
以後咱餐飲部的生意,可就靠您了!」
正陽樓是老燕京八大樓之一,楊大河常在旅店職工面前炫耀這事,店裡沒人不知道。
王海霞幾句話差點把楊大河哄成胎盤,再一想到自己剛才惡劣的態度,他更不好意思了。
「王經理,對不住啊,我這人就是個心直口快。」
「沒關係。我不是說了嗎?對咱們的規章制度有不理解、不明白的地方,我歡迎大家來諮詢和討論。
楊師傅,你看你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地方嗎?」
楊大河連忙搖頭,「沒了,沒了。」
「那就好,那咱們……先這樣?」
「好好好,先這樣,先這樣,您忙您忙。」
楊大河識趣地站起身,臨走前他笑著沖顧岩點了點頭,帶了幾分討好。
「楊師傅!」顧岩叫住他。
「誒,您說。」楊大河應道。
「明晚我打算在餐廳請客,得多備幾桌菜。
嗯,先照5桌準備吧,庫房裡還有酒嗎?」
「好嘞,酒以前進的還有不少。」
「好,那就麻煩你了。」
「您客氣。」
送走楊大河,關上門,王海霞轉過身來,出了口氣。
顧岩調侃道:「王經理,感覺怎麼樣?」
「沒一個省油的燈!」
「這老楊,是有人攛掇來的吧?」
王海霞冷笑道:「還用問嗎,肯定是張桂蘭乾的。」
「不老實啊。」
「是啊,本來還想讓她當去負責餐飲部的工作,現在看……」
王海霞的眼神望向顧岩,她在徵求意見。
顧岩道:「別看我,我就是掛個名。除了財務,店裡的人事你看著辦就行。」
顧岩的話並非客套,他承包了四家單位,之所以第一個到月壇旅店報到,並把工作關係都遷到這來,是因為看中了月壇旅店的硬體條件。
這裡有場地、有餐廳、有客房,正好打造成一個根據地。
至於店裡的具體事務,他不可能過問太多。
他現在的生意越來越多,也沒那個精力。
「那就讓她去客房班組吧。」王海霞說。
顧岩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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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人談話之際,出了辦公室的楊大河走到前台,碰上了正指揮人打掃衛生的張桂蘭。
本來平復下來的怒氣騰地又冒出來,正想叫住張桂蘭理論兩句。
可仔細一想,張桂蘭抱怨餐廳要改飯店的事之外,好像也沒說什麼。
再說張桂蘭畢竟是主任,他只得悻悻回了餐廳。
在他走後,張桂蘭轉過身,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道遺憾。
本以為以楊大河的火爆脾氣,會讓那個小王經理鬧個灰頭土臉。
只要她沒了權威,顧經理說不定還得依靠自己來管理旅店。
可楊大河在外面吵得挺凶,進了辦公室就沒了動靜,看來是被降住了。
唉,這下子不好辦了。
翌日清早,月壇旅店職工大會在一樓活動室內舉行,所有職工聚集一堂。
顧岩和王海霞正式走馬上任。
顧岩作為經理只是簡單說了幾句,反倒是王海霞這個副經理髮言有點多,從規章制度到獎勵機制,再到崗位安排,事無巨細。
在她講話時,台下職工們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這倒不是大家不尊重她,而是她講的內容實在關係到了大家的切身利益。
王海霞在台上講著話,台下有人歡喜有人愁。
原來那些任勞任怨的職工感覺未來有了盼頭,偷奸耍滑的愁眉不展。
但最難受的還是張桂蘭,她做夢也想不到,王海霞竟然直接將她的主任頭銜給擼了,安排她到客房班組打掃衛生。
張桂蘭內心又羞又氣,在王海霞宣布完她的崗位安排後,她騰地站起身。
「王副經理,你這樣的崗位安排簡直是在胡鬧!
我是公司任命的旅店主任,就算你們搞承包,也不能這麼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