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王海霞面容平靜,「張桂蘭,職工們的崗位安排是旅店管理小組的一致決定,你有什麼問題我們可以會後討論,不要擾亂會議秩序。」
「我怎麼擾亂會議秩序了,明明是你們要排除異己。」
見張桂蘭想鬧事,顧岩說話了。
「張桂蘭同志,看來你對崗位安排有不同的意見?」
張桂蘭一看顧岩發話了,心裡不禁生出希望。
「沒錯,我有不同意見。顧經理……」
顧岩卻沒有聽她說下去,「張桂蘭同志,你的意見可以保留。如果不同意調崗,那就先待崗吧,回頭我會跟公司溝通,公司應該會給你安排個去處。」
張桂蘭懵了,什麼意思?待崗?通知公司?
她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公司真會給她安排個去處,如果真有去處,她早就走了。
「顧經理……」張桂蘭急忙叫道。
顧岩卻一擺手,「好了,會議繼續。」
張桂蘭所有的辯解和怨氣都被堵在了胸口,她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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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接觸到幾個朝夕相處的同事,可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眼睛。
張桂蘭管理旅店的這幾年大多時候都在和稀泥,旅店經營得一塌糊塗,有些職工本就對她不滿。
現在旅店承包出去了,新經理雷厲風行,給大家許下的承諾看起來也靠譜,跟張桂蘭在位時一比,高下立判。
沒誰會願意在職工大會這個時候,跟她站在一起,去觸新領導眉頭。
哪怕是那幾個平日裡跟她關係不錯的職工,也低下了頭。
這些人的想法也很簡單,張桂蘭已經不是主任了,以後大家平起平坐,他們心裡沒有兔死狐悲,全是幸災樂禍。
張桂蘭頹然地坐下,台上王海霞仍在講話,可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月壇旅店職工大會結束了,離開活動室時不少員工神色振奮。
他們都感受到了旅店承包後的新氣象,心裡充滿了希望。
顧岩將負責出納和物資保管的王清波叫到了辦公室,拿出了幾摞大團結。
「旅店帳上快沒錢了。這裡是5000塊錢,算我個人借給旅店的,借款期半年,用作旅館的修繕、更新和經營。
你把錢入帳,給我出個手續。」
王清波性格內斂,做事細緻,這兩天王海霞的一言一行他都看在眼裡。
雖也覺得這位新領導能力不錯,但心裡終究有些忐忑。
可當顧岩掏出這5000塊時,他徹底安心了。
老闆願意拿出來真金白銀,肯定比他們更怕虧錢。
而且這麼捨得投入,也不禁讓他心生出幾分期待。
「好。」
顧岩轉頭又對走進辦公室的王海霞說道:「我聯繫了個建築隊,一樓的室內改造就交給他們了。明天人應該能過來,咱們的活兒不大,你盯一下,把要求跟他們說清楚。」
旅店一樓的餐廳要擴大,辦公室要改回客房,二樓的客房要增加床位。
王海霞應下,顧岩又說:「三樓給我留個房間,簽個長租合同。」
「簽什麼合同啊,不用那麼麻煩。」
顧岩擺手道:「一碼歸一碼,房間是給我手底下的夜班司機準備的,這事得分清。」
「好吧。」
兩人的對話,王清波聽在耳中,心裡又安定了不少。
這位新老闆辦事講規矩,比張桂蘭靠譜多了。
「經理、王經理,那我先出去了。」王清波道。
「好。」
王海霞又叮囑道:「誒,老王,你跟老馮去二樓統計一下客房情況,二樓的客房以後都改成鋪位,需要採購一批鐵架床,你們確定一下床鋪採購數量。」
王清波有些意外,道:「那原來的床和家具怎麼辦?」
「跟青聯那邊打個招呼,他們要就按殘值給他們,不要我們就自己處理,錢該入帳入帳。」
「好。」
等王清波離開,王海霞有些犯愁地說:「又是一筆開銷!」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再說改成床位,同一間客房,每個月房費翻一番,這投入是值得的。」
顧岩說著拿起掛在門口的外套,對王海霞說:「我去紫竹院那邊一趟,下午要是回來晚了,你先招待一下來的司機,咱還等著他們出菜呢。」
「知道了。」
從旅店出來,顧岩習慣性地摸兜,想掏鑰匙,然後才想起來,他現在已經沒車開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沒了車確實不方便,有空還是要搞輛車。
紫竹院修理部在西北三環外,離月壇旅店也就五公里。
既然叫修理部,面積自然不大,四間沿街門市,經過硬化的地面常年積攢機油,黑亮發膩,角落裡遍地散落著廢舊螺絲、破舊墊片等零件。
車間裡幾套設備大多是公司幾大修理車間淘汰下來的二手貨,此時輪胎拆裝機正在作業,輪胎是從一輛停在車間內的華沙上卸下來的。
「顧哥!」
見著顧岩來了,兩個正蹲在門外抽菸的機修工立馬起身。
月壇旅店的業務跟公司的主業沒有交集,所以很多職工不認識顧岩。
但紫竹林修理部、四環修理廠和首汽配件門市部這三家單位不同。
都是保障一線業務的後勤部門,平日顧岩就跟他們有接觸,現在顧岩又是首汽的名人,職工們即便不認識顧岩,也聽過他的名字,何況顧岩最近已經來過兩次了。
「老賈呢?」顧岩問。
老賈賈建軍是紫竹院修理部的組長。
「試……試車去了。」
「試車還用他去?」顧岩用一句話拆穿了機修工的謊言,對面兩人訥訥無言。
顧岩在修理部等了二十多分鐘,賈建軍才出現。
一見顧岩,他心裡咯噔一下,「呦,顧隊,您來了!」
「幹嘛去了?」顧岩臉色嚴肅地問。
「咳,家裡有點事!」
「家裡有事該請假啊,這樣,我先放你一個月假好不好?」
賈建軍如何能聽不出顧岩話里的反諷,賠笑道:「嗐,就是趕上了,趕上了,沒什麼大事。」
修理部9個人,除了負責記帳的內勤溫麗萍,剩下的都是糙老爺們。
跟月壇那種陰盛陽衰的情況完全不同,跟這幫大老粗說話,顧岩也沒那麼多顧忌。
「下回再讓我抓著,獎金就別想要了。
有第三次,你就給我扒輪胎去。」
賈建軍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應了一聲,「知道了。」
這不是他脾氣軟,而是他以前跟何向兵一起吃過飯,聽何向兵講過顧岩的身手如何了得。
今年年初建外大街上的那場外賓劫持案也佐證了何向兵的說法,因而他就算再不滿,也不敢跟顧岩叫囂。
「行了,把人都叫過來,開個職工大會。」
車間不大,明明顧岩喊一句,人就齊了,可他偏偏使喚賈建軍。
捋順了賈建軍這個組長,其他人自然不在話下。
車間裡舉行的職工大會,毫無儀式感。
顧岩也不擺什麼領導派頭,掏出《聘任書》,聲音洪亮:「以後紫竹院修理部就是我說了算,老賈還是組長,領著你們幹活。可有一樣,他要是干不好,我一樣撤了他。」
聽見顧岩第一個就拿他開刀,賈建軍一臉苦澀。
「當然,要是幹得好了,一樣有獎勵。」
顧岩話鋒一轉,讓賈建軍心頭壓力稍減,修理部其他人也來了興趣,他們都很好奇顧岩說的獎勵是什麼獎勵。
顧岩深刻地明白,當老闆最好少撒雞湯,多發錢。
他直接將4月份公司針對修理車間的改革方案套用了過來,聲明以後修理部實行工時計件浮動薪酬。
多勞多得,下保基本工資,上不封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