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工們對這樣的變化自然歡迎,但修理部現在最大的問題其實不在管理,而在客源單一。
修理部80%的業務都靠著公司,問題是公司光是大修理廠就有三家,像紫竹院修理部這樣的小修理部,只能幹點沒技術含量的活。
當然了,太有技術含量的,他們也幹不了,沒設備。
把所有規矩都一口氣攤開講完,顧岩也不指望這幫人能一下子就對他心悅誠服,揮揮手讓大家各忙各的。
「顧……經理!」
賈建軍湊到顧岩身旁,說出了修理部現在面對的難題。
顧岩看看他,對他的觀感有了些改善。
「客源的事你不用操心,接下來這段時間你要做的,是要把修理部自由散漫的風氣給我剎住,管理跟上。
維修工時要登記、返修扣罰工時,耗材、零件該節省節省,超耗的從績效里扣。
有什麼不明白的,就去公司要一份4月份的改革方案。」
顧岩說話時胸有成竹,賈建軍點了點頭,「好,您放心吧。」
「再就是,以後零件、耗材都從首青進。」顧岩又補充了一句。
「明白,明白。」
賈建軍知道首青配件門市部也是顧岩承包下來的。
見賈建軍態度不錯,顧岩拍拍他的肩膀,「晚上沒事吧?」
「沒事。」
「我在月壇旅店擺了幾桌酒,叫上大傢伙,一塊過去。」
賈建軍愣了一下,心裡湧出幾分喜悅。
「好嘞!」
在紫竹院修理部待了半天,出來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日落西山,天色漸晚。
他回到月壇旅店時,已經有不少二隊的老同事到了,正坐在餐廳里侃大山。
周勝利、胡濤、李建國、齊三強……
這幫人一見到顧岩,好像許久未見一般,熱情地上來搭話。
又過了一會兒,來的老同事越來越多,紫竹院修理部的人也來了,顧岩細數了數。
之後要是再來人,5桌恐怕不夠了。
顧岩探頭進後廚,楊大哥正在掄著大勺,脖子上掛著條白毛巾,滿頭大汗,他手下的徒弟切墩兒切得飛快。
「楊師傅,5桌可能不夠。」
「再來兩桌夠不夠?王經理說明天有建築隊來,我讓老馮多買了些菜。」
「應該差不多。」
楊大河連忙轉頭對徒弟吩咐道:「小光,備菜。」
「好嘞,師傅。」
楊大河和徒弟小光在後廚忙得起飛,餐廳里的人越聚越多,連顧岩都有些驚訝了。
除了那些資歷太老、歲數太大的老前輩,他怎麼感覺二隊幾乎全員出動了。
這個疑問隨著秦勇的到來得到了解答。
秦勇說:「大傢伙聽說要給你辦送別酒,都想過來湊個熱鬧。顧隊,這就是你在隊裡的口碑啊!」
聽著秦勇的說法,顧岩心裡湧出一股暖流。
但他知道,情況肯定不像秦勇說得這麼簡單。
他在車隊人緣不錯,但也僅限於一線司機、調度員和修理班,他又不是人民幣,不可能人見人愛。
兩人聊了幾句,顧岩又張羅著讓人去搬桌椅。
旅店餐廳不對外,平時就四張桌子,現在一下子湧進了這麼多人,根本坐不開。
「擺到活動室,上活動室那邊去!」王海霞指揮著兩個幹活的職工。
她又叫過負責採購的馮守義和門衛胡長福,「你們去找王清波拿錢,趕緊分頭去副食商店,趁著沒下班有什麼就買什麼,不能讓桌上空著。」
等兩人領了任務出門後,她靠在門口的牆上,心中感嘆不已。
顧哥這人緣,未免也太好了點吧?
別說王海霞驚嘆,連顧岩自己也很震驚,但他更多的是疑惑。
最後還是在周勝利處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
「嗐,老秦會做人啊!本來要來的人也不少,後來老秦又張羅了一下,讓大傢伙都過來。
我一開始還沒想明白,後來李建國提醒我了。
劉隊那小金庫……」
周勝利說到這裡,往旁邊掃了兩眼,「你和劉隊可是給他留下了大好的局面啊,他不得投桃報李嘛。」
聽周勝利說完,顧岩不禁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
趕在酒席開始前,許春玲和胡長福回來了,每人拎了兩大袋的東西。
白條雞、豬下水、雞蛋、鹹鴨蛋、凍帶魚、豆腐乾……
兩人遵照了王海霞的指示,能買到什麼買什麼,議價也買。
東西買回來之後,可把楊大河給難住了,沒這麼做過席面啊!
可一想到老闆今天第一次請客,他這個掌勺的大廚總不能掉鏈子,干吧。
喧嚷嬉鬧之間,酒席正式開始。
顧岩端起酒杯站起來,激情滿滿地講了一番話,立刻引來了陣陣掌聲,起鬨聲不絕於耳。
其實像今天這場的場面,在二隊歷史上也是極其罕見的。
除了開大會,隊裡的人就沒這麼齊過,更何況還是聚在一起吃吃喝喝。
佳肴在前,推杯換盞,老同事之間嬉笑怒罵,餐廳和活動室中迴響著歡聲笑語。
一直到酒過三巡,顧岩再次端起酒杯,說了兩句敬酒詞後,他又說道:
「其實今天請大家吃這頓飯,我還有個小忙請大家幫。」
此時眾人已經露出醉態,酒宴氣氛熱烈,不少人一聽這話起鬨道:「什麼幫不幫的,都是顧隊你一句話的事。」
顧岩輕輕壓手,喧鬧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這才接著說道:「大家也知道,現在月壇旅店被我承包過來了,旅店以前什麼德性你們也清楚,想要扭虧為盈不容易。
所以啊,我想了個主意。
大家平時如果在機場、火車站拉到需要住店的客人,可以跟他們推薦推薦我們月壇旅館。
有拉著客人直接過來的,按人頭算錢,一個人頭2毛錢。按月結款,絕不拖欠。」
說完這些話,顧岩將手中的酒杯舉高,「謝謝大傢伙兒了!」
眾人剛才聽顧岩求幫忙,本以為真是要求助,可仔細一聽,這算哪門子幫忙,這不是給他們送錢嗎?
大家開計程車,平日裡跑得最多的地方就是機場、火車站,其中相當一部分乘客都有住店需求。
住哪兒不是住啊,拉月壇旅店來他們還有錢拿,2毛錢看著不起眼,可積少成多也是個收入啊!
當即,眾人拍著胸脯答應下來,一口乾掉了杯中的酒水。
站在門口的王海霞看著這場面,臉上閃過一絲笑容,有了這幫司機,旅店以後的客源應該不用愁了。
時間在觥籌交錯間悄悄流逝,晚上九點多,酒席終於散去。
顧岩站在門口,安排那些喝得少的護送喝多的同事回家,一個人護送他都不放心,還得再叫一個。
這幾天燕京晚上氣溫已經到零下了,萬一哪個喝多了醉倒在路上,到明天早上估計早硬了。
忙完了這些事,他已經渾身滿汗,酒勁散了大半,路燈一照,整個人都在冒熱氣。
回到旅店前廳,王海霞等在這裡,低聲說道:「那個秦隊長硬塞給我五百塊錢,說今晚這頓飯二隊請了。」
顧岩輕輕一笑,「收著吧,也算是給旅店創收了。」
王海霞點點頭,又問:「顧哥,你這幫同事應該靠譜吧?」
「靠不靠譜不重要,對他們來說這都是捎帶手的事,還有錢拿,何樂而不為呢?」
王海霞露出興奮之色,「我現在有點期待接下來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