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客後的第二天,顧岩一早先去了月壇北街甲10號,堵住正要去上班的何向兵,讓他給搞輛二手車。
沒了車以後確實不方便,尤其是大冬天,出門都遭罪。
要給錢的時候,何向兵卻急了:「顧哥,罵我是吧?我能要你錢嗎?」
「一碼是一碼,你現在靠這個賺錢。你不收,我只能找別人買了。」
顧岩以退為進,讓何向兵收下了錢。
「這個月試點範圍擴大了,市裡的個體戶也能申請指標了。是我給你找個掛靠單位,還是用承包單位的?」何向兵問。
「用聯營櫃檯的資格吧,回頭你找顧嶺要材料。」
「成。」
說完了正事,顧岩打算離開,何向兵見他往公交車站走去,又叫住了他。
「誒,顧哥,你就這麼來的?」
「是啊。」
何向兵調侃道:「你說你,沒小轎車先搞個摩托也行啊。來,我這個先給你騎。」
他要把自己的鈴木借給顧岩,顧岩卻擺了擺手,「得了吧,大冬天騎這個,我怕老了一身風濕病。」
「你還挑上了。那騎我那輛大二八吧,正閒著呢。」
「也行。」
騎自行車冷點,但還能抗住,摩托車是真遭不住。
借來了何向兵的大二八,顧岩慢悠悠地往四環修理廠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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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霞入住月壇旅店兩天,別的方面暫時還看不出來,但月壇旅店的環境衛生確實有了不小的改變。
連著兩天的大掃除,每一處犄角旮旯都沒有放過,整間旅店瀰漫著84的味道。
早上八點出頭,旅店才上班,一輛老舊的bj130輕卡停在月壇旅店門口。
兩個氣質粗獷的漢子從車裡下來,緊接著又有兩個漢子從車廂上跳下來。
帶頭的漢子穿著一身軍大衣,領著另外三人走進旅店。
在前台值班的周艷問:「幾位,要住店嗎?」
「不住店,我們找王經理。」領頭的漢子說。
周艷一見幾人的樣子,立刻想到了王海霞早上的吩咐,立馬去了辦公室。
片刻後,王海霞出來迎接。
「我是王海霞,您是瞿大哥吧?」
「我是瞿靖,王經理好。」
「歡迎歡迎。情況顧哥都跟你們說了吧?」
「說了個大概,我得先看看現場。」
「你跟我來。」
王海霞將幾人帶到了食堂,又去了活動室。
旅店一樓的改造工程量並不大,難度也很低,活動室改客房,無非是砌幾堵牆,刮個大白,暗埋電線,飯店的工程要多一點。
看了一圈,瞿靖估算了個報價,包工包料850塊。
王海霞昨天為了這事特地去找了在市建築一公司的同學做了個估算,瞿靖這個報價挺公道。
「行,今天就開工,幾天結束?」
「砌牆、走線這些都好說,大白得晾,現在這天氣你也知道,得陰乾才行,要不然容易開裂。」
聽著瞿靖這話,王海霞暗暗點頭,是個實誠人。
「明白了,那你們先干。」
「行,那我讓人拉料去。」
安排好了瞿靖等人,王海霞來到前台,「周艷,登記簿給我一下。」
旅客住宿登記簿是旅店前台的第一原始台帳,原來的台帳亂七八糟,錯漏百出,有時候前台照顧家裡來的親戚朋友,不登記就讓人住進來,跟客房組打個招呼,不上台帳也沒人知道,張桂蘭這個都不知道。
現在旅店換了主人,自然不能還跟以前一樣。
目前旅店62間客房,35間有客人,入住率56%。
如果按照後世酒店行業的平均水平,其實勉強夠看。
可現在是八十年代,進京住店難幾乎是來燕京出差的外地人們的共同抱怨。
連門頭溝旅館那樣地處偏僻的旅店,就因為推出個接人服務,都能做到客房爆滿。
再看月壇旅店,著實有點爛泥扶不上牆了。
翻了一眼,王海霞把登記簿還給了周艷,又說:「老馮回來讓他去我辦公室一趟。」
「好。」
兩人正說著話,負責採購和物資保管的馮守義推門而入。
「老馮,你回來得正好,怎麼樣?」
「被褥床單我跟毛紡廠門市部訂好了,鐵架床我去五金供銷公司問了,說得有控辦的批件。」
旅店一、二樓的客房要改成床位,改造後近50間房間,以每間房4張上下鋪的鐵架床來算,需要200張鐵架床和相應的被褥、枕頭、床單。
王海霞眉頭輕輕皺起,「不是說現在家具的審批都放開了嗎?怎麼還卡著?」
馮守義無奈道:「誰知道呢。」
抱怨歸抱怨,事情還得推進。
「行了,這事你不用管了,等經理回來再說。」
「好。」
一個早晨,安排了這個安排那個,王海霞成了旅店最忙的人。
一直到九點半,她隨機抽查了客房衛生,提了一堆毛病後從樓上下來,碰見了兩個旅客在前台登記。
「麻煩二位出示一下身份證、介紹信和單位證明!」
周艷的態度不能算很熱情,但起碼已經學會了禮貌用語。
等旅客被送上樓,王海霞夸道:「態度不錯,以後記得多笑笑。」
周艷被誇獎,有些受寵若驚,「知道了,經理。」
「我沒怎麼注意,這是早上第幾撥客人了?」
「三撥了,首汽的計程車送來的。」
自然來客,一早上基本不可能做到這樣,月壇旅店又不是開在火車站附近。
王海霞點了點頭,效果還真是立竿見影。
她又叮囑道:「登記好車牌號和司機姓名,月底要給人家結算,不能出岔子。」
「是。」
交代完周艷,她總算有空回到辦公室喝點茶水。
等到下午四點多,顧岩才從外面回來。
王海霞將鐵架床採購的難題講了出來,問:「顧哥,你能想想辦法嗎?」
顧岩微微頷首,「這事好辦。」
王海霞詢問顧岩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畢竟如果按照正規渠道,走青聯、首汽,再往控辦報,一套流程下來說不定年都過完了。
「真能辦?」她驚喜地問。
顧岩笑著拿起電話,就要撥號,卻被王海霞按住。
「等會。」
她將馮守義叫了進來,又裝模作樣地讓馮守義將問題講了一遍。
顧岩腦子一轉,便明白了這丫頭的心思,不禁微微一笑。
他再次拿起電話,撥了個號。
「喂,劉哥啊,我顧岩。」
「挺好挺好。」
「什麼叫無事不登三寶殿?」
「嘿嘿,確實是有個事想麻煩你。」
……
馮守義在一旁聽著顧岩和電話那頭的人談笑風生,他不知道對面的是誰,聽起來應該是能解決專項購置批准單的人。
電話掛斷,顧岩臉上的笑容收斂。
「老馮!」
「經理。」
「招呼我已經跟控辦那邊打好了。你那邊準備一下,把報廢、更新手續一起做出來。
明天就去公司打申請,跟他們說控辦的指標已經有了,讓他們別卡著,蓋了章趕緊報上去,爭取儘快把東西採購回來。」
原來是控辦的人。
馮守義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內心不由得愕然。
控辦?
直接打電話到控辦?
聽起來還和電話那頭的人很熟稔,顧經理究竟什麼來頭?
帶著滿心疑惑,馮守義離開了辦公室。
路過前台時,周艷叫住他,「誒,老馮,經理叫你幹嘛?」
「沒幹嘛,說採購的事。」
「是床位?」周艷指了指樓上。
馮守義點點頭。
周艷感慨道:「這得花多少錢啊!」
「又不是花你的錢。而且改成床位,只要客人夠多,效益肯定比原來高。」
一說起客人,周艷也來了精神。
「你猜,今兒來了多少客人?」
「聽你這意思,不少?」馮守義問。
周艷抖了抖登記簿,馮守義好奇地翻了一翻,眼神立刻被吸引住了,嘴裡念念有詞。
「開了18間?」
「退了7間房,現在樓上46間都有人,照這個速度,估計用不了三天樓上就住滿了。」周艷喜滋滋地說。
本來她和張桂蘭關係不錯,對旅店被承包出去是帶了些牴觸情緒的,尤其是張桂蘭被發配到客房組,更讓她對王海霞感到不滿。
可這才兩天時間,旅店就迎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讓周艷不得不說一句佩服。
畢竟,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
旅店的生意好壞,直接關係到了她們這些職工的工資收入。
按照現在店裡的獎勵機制,如果旅店的客房空置率能一直維持在10%以下,她們每個月多開二三十塊不在話下。
集體企業的工資跟國營單位沒法比,以前旅店工資最高的是廚師楊大河,也不過六十塊出頭。
像周艷她們這些前台和客房的,一個月就是二三十塊錢。
一下子多二三十塊,等於月工資翻了一番,由不得她不看重、不激動!
再仔細想想,其實張桂蘭也沒什麼委屈的。
在旅店當了三年家,是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
你看人家王經理,才來了幾天,旅店的生意就蒸蒸日上。
「承包好啊,早就該承包了,王經理是個有能力的領導。」
周艷眉飛色舞地說道。
馮守義臉上露出神秘的笑容,「王經理有能力不假,可要說厲害,還得是顧經理。」
「什麼意思?」周艷好奇地問。
馮守義湊近她,嘀嘀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