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紅唇輕啟,吐出一個名字。
找顧經理的?
「他出去了。」周艷說。
「出去了啊。」女人神色沉吟,「還回來嗎?」
「不知道,可能吧。」
女人看起來有些遺憾,「那我……」
恰在這時,王海霞從走廊一頭過來,一眼就注意到了站在前台前的上官雪。
其實她想不注意都難,上官雪這身摩登麗人的打扮,放在被困在滿城灰、藍、黑笨重冬裝里的燕京城,實在扎眼得緊。
「王經理!」周艷叫住王海霞,眼神瞥向上官雪,低聲道:「找經理的。」
王海霞神色有些意外,問道:「您找顧哥?」
「對。」
「他出門辦事了,估計下午能回來。要不,您到辦公室坐著等一會兒?」
既然是顧岩的客人,王海霞肯定要以禮相待,主動發出了邀請。
上官雪猶豫兩秒,點頭道:「好。」
「這邊請!」
王海霞在前頭引路,將上官雪帶到辦公室。
「您坐,我給您倒點茶水。」
「不用忙了,我坐一會兒就行。」
見王海霞將茶水端來,上官雪只好輕啜一口。
「我叫王海霞,是咱們旅店的副經理。」王海霞自我介紹一番。
上官雪立刻會意,說:「上官雪,跟顧岩是……朋友。」
提到顧岩,她的語氣帶了兩分猶豫,王海霞敏銳地察覺到了。
朋友?什麼朋友,男女朋友嗎?
心裡猜度著,王海霞臉上掛著笑容,「冒昧問一句,上官女士是華僑嗎?」
上官雪有些驚訝,「算是吧,你怎麼知道?」
「以前在長城飯店工作,見多了許多外賓和華僑,上官女士的氣質很突出。」
王海霞的話不完全是恭維,上官雪確實很有氣質,但真正讓她篤定上官雪身份的,是她這一身打扮。
王海霞在長城飯店工作的時間不長,但因為在前廳部工作,見識要比一般人高了不少。
上官雪這一身衣著她看不出牌子,但一定不便宜。
還有她挎在胳膊上的那隻包,上面香奈兒那標誌性的正反c金屬扣件王海霞一眼就認出來了。
王海霞看過外國的時尚雜誌,這麼一隻包,據說她得不吃不喝二十年才能買下來。
當時看雜誌時,她還發出過驚嘆與不解。
得是什麼樣的有錢人,才能花那麼多錢買一隻包啊!
今天,她見著了。
聽著王海霞的話,上官雪露出矜持的笑容,沒有接話,轉而換了個話題。
「我聽說,顧岩把這家旅店承包下來了。」
「是啊。旅店原來是首汽的小集體,這幾年連年虧損,首汽想甩包袱,顧哥就接下來了。」
說到這裡,王海霞又補充了一句:「因為有在飯店的管理經驗,所以顧哥把我拉到這裡替他管理旅店的日常工作。」
上官雪點點頭,又問:「他現在很忙嗎?」
「是挺忙的。顧哥承包了四家小集體,都是虧損的單位,得想辦法扭虧為盈啊。」
「為什麼要一下子承包四家?壓力不是很大嗎?」上官雪不解地問。
「放在我身上,肯定會覺得壓力很大,但我看顧哥應對倒很輕鬆。」
上官雪想到了顧岩平日裡玩世不恭的德性,沒想到他還有這麼精明強幹的一面。
陪著上官雪聊了大約半個小時,辦公室的門從外面被推開。
「呦,你怎麼找到這的?」
顧岩走進辦公室,一見上官雪就笑著問道。
剛才進旅店,周艷就說有人找他,大概描述了下長相和衣著,顧岩立馬就猜到了是上官雪。
「怎麼?我不能來?」
想到顧岩一聲不響地就調了工作崗位,連個招呼都沒跟她打,上官雪就有些氣悶。
見他一見面還嬉皮笑臉的,她的氣更加不順。
「瞧你!生哪門子氣啊!」
顧岩輕鬆地說道。
這時王海霞站起身,識趣地說道:「顧哥,你們聊,我還有點事。」
她聽出來了,從顧岩一進門,兩人就在打情罵俏。
她要再待下去,就有點礙眼了。
「嗯。」
顧岩應了一聲。
等王海霞走出辦公室,他把門一關。
轉過頭來,對上上官雪含嗔的杏目。
他笑著坐到她旁邊的沙發位,問:「你還沒說呢,怎麼找到這的?」
上官雪哼了一聲,「我從魯東回來,給你們車隊打電話要車,以為是你來接我,結果換成了一個叫周睿的。我跟他打聽,才知道你工作調動了。」
她的語氣透著幾分不悅,斜睨著看顧岩。
顧岩笑道:「嗐,我本來是想聯繫你的。可你在魯東,我也沒你的聯繫方式啊!」
「你騙鬼呢!我去魯東才幾天?還不到一個星期。」
「我調過來也沒幾天啊。再說了,你但凡早點聯繫我,也能知道我調動的事。」
顧岩倒打一耙,上官雪更生氣了,「好啊,還是我的不對了?」
「又不是什麼大事,我原諒你了。」顧岩擺擺手,故作灑脫。
上官雪被氣笑了,「顧岩,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顧岩被罵,不僅沒生氣,反而身子前傾,湊到她身旁,「你才知道啊!」
上官雪被他帶有侵略性的動作嚇得下意識向後躲去,見顧岩沒有動作,她才翻了個白眼。
「雅南真沒說錯,你就是個流氓。」
顧岩將身子擺正,擺出委屈的樣子,「原來你們倆背後就是這麼評價我的!」
上官雪一時無語。
隔了一會兒,她才說:「你少在這裝可憐。今天要不是我主動來找你,你能想起來聯繫我嗎?」
「這不是最近忙嘛。」顧岩兩手一攤,「你是不知道我最近有多忙……」
顧岩略帶誇張地講述著承包後這幾天來的工作和生活,其中少不了添油加醋,凸顯他有多麼不容易。
聽著聽著,上官雪已經忘了賭氣,心裡想的全是顧岩遭遇到的難處,一時竟有些心疼。
「既然承包這麼不好做,那你還做?」
「不好做不是不能做,這社會上幹什麼賺錢容易啊!」
顧岩嘆著氣,眼神偷偷向上官雪看去,見她神色柔和,便輕挪屁股,湊到上官雪身旁。
「你離我這麼近幹嘛?」上官雪警惕地問。
「這算近嗎?那我離遠點。」
顧岩乾脆起身,坐在辦公桌後,看向上官雪。
上官雪望著他,不知為何覺得有些想笑,她想忍一忍,卻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無聊!」
顧岩神色輕鬆,說道:「今天上官同志大駕光臨,我們月壇旅店實在是蓬蓽生輝,晚上我請你吃飯吧。」
上官雪抬手看了一眼手錶,「才兩點就要吃飯?」
「又沒說現在要吃。正好等會兒我要出門辦點事,你跟我一起啊?」
「幹嘛去?」
「當財神爺!」
上官雪問顧岩這話是什麼意思,顧岩卻沒有明說,他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便讓上官雪跟他一起走。
兩人並肩出了旅店後門,顧岩拍拍自行車的后座。
上官雪疑惑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顧岩說:「皇冠沒了,請你坐飛鴿。」
上官雪指了指車,「讓我坐這個?」
「條件有限嘛,將就將就。」
他說著話,不由分說地拉過上官雪的手腕。
「欸,你……」
上官雪稀里糊塗地坐到了后座,揉著手腕抱怨道:「就不能輕點嗎?」
「對不起,沒控制好力度,主要是怕你跑了。」顧岩說。
「跑?為什麼要跑?」
「四輪變兩輪,出門變喝西北風,能不跑嗎?」
上官雪被逗得嬌笑兩聲,「胡說八道!」
「坐好嘍!」
顧岩提醒了一聲,腳下用力,自行車竄了出去。
「啊!」上官雪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連忙扶住顧岩的腰。
她有些生氣地喊:「顧岩,你故意的是不是?」
顧岩的聲音隨風傳來,「我明明提醒過你,是你自己沒注意。」
「哼!」
她冷哼一聲,用手捏住顧岩腰間的細肉。
「誒誒!」
顧岩疼得叫了出來,「怎麼還下黑手呢?」
上官雪得意了,「跟你學的,這叫出其不意!」
拌了兩句嘴後,自行車已經駛上了大路。
街道上車來車往,更多的是自行車和行人,人們已經裹上了厚重的冬裝,相比起來,上官雪的衣著顯得單薄了許多。
她平時出入車接車送,下車就有地方避寒,怎麼也沒料到自己會有坐在自行車后座的一天。
今天的風有些大,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忍不住將身形縮起,緊緊貼在顧岩的背後,顧岩的背很寬厚,貼近的那一瞬間,好像沒那麼冷了。
上官雪忍不住又向前湊了湊,嘴角流露出淡淡的笑容。
今天的風,也變得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