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東濰坊,第一招待所。
初冬時節,魯東的氣候比燕京要暖和、濕潤了一些。
繼一個半月前,上官雪和濰坊鋼窗廠的領導赴義大利塞柯公司考察、談判後,雙方的第二次會談地點變成了魯東。
跟第一次的考察性質更重不同,這次會談,雙方是要簽合同的,所有的技術細節、採購價格都要落地。
會談地點就在濰坊市第一招待所,這裡也是上官雪下榻的住處。
經過兩天的激烈談判,雙方最終敲定了所有合同細節,並正式簽署了合同。
招待所會議室內,當雙方代表簽字握手的那一刻,上官雪心裡輕鬆了許多。
從6月得知濰坊鋼窗廠有設備採購意願,到今天合同正式簽訂,前後接近5個月時間,總算是搞定了。
當然,她也沒有白忙。
合同額最終定在296萬美元,屬於她的8.88萬美元塞柯公司也將在明天匯到她在西德的銀行帳戶上。
「塞柯先生,恭喜!」
「劉廠長,恭喜!」
上官雪分別和中意雙方的簽字代表握手致賀,雙方也對她表示了一番真誠的感謝。
如果沒有上官雪,雙方還真不見得能達成合作,所以這番感謝也是上官雪應得的。
當天晚上,濰坊鋼窗廠安排了一頓慶功宴,還有市裡的相關領導出席。
席間,鋼窗廠劉廠長提出要給塞柯先生和上官雪安排遊覽魯東省的大好河山。
上官雪笑著婉拒道:「感謝劉廠長的盛情,不過我在燕京還有工作,只能辜負您這番美意了。」
見狀,劉廠長也沒有堅持,又吩咐人給上官雪訂回燕京的車票。
第二天一早,鋼窗廠廠辦齊主任將一張軟臥票送到了招待所。
濰坊沒機場,上官雪要坐飛機只能去濟南,一來一回還不夠折騰的,反倒不如坐火車方便。
拿到票的第一時間,上官雪用旅店房間撥通了長途電話。
火車是明天中午出發,凌晨才到燕京,她這通電話是打給首汽的調度站,讓顧岩明天凌晨去接站。
打過電話,想到明天就能見到顧岩了,她嘴角莫名泛出一抹笑容。
第二天凌晨,自魯東而來的火車緩緩駛入站台,乘客們提著大包小裹陸續下車。
上官雪下了車,深吸了一口氣,燕京深夜的空氣比魯東冷了一些,帶著她記憶里鐵鏽和煤煙的味道。
長長地呼出一口白氣,她邁開了步子。
走出出站口時,不少司機在招攬客人。
她知道這些都是黑車司機,正經國營單位的司機可沒有這個時候還不下班的。
她在人群中瞄來瞄去,也沒見顧岩的身影,心裡不禁有些生氣。
這傢伙一定是貓在車上休息了,連車到站了都不知道。
走出出站口,目光在站前掃了一圈,終於發現了那輛熟悉的豐田皇冠。
她拖著行李朝車走去,快到車前時,身後突然冒出一個聲音。
「上官女士?」
上官雪扭頭一看,是個陌生的年輕人。
「你是……」
「您不是預約了接站嘛,我是來接您的司機,我叫周睿。」
年輕人熱情地自我介紹,伸手想去幫上官雪拎行李。
不料上官雪卻一臉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怎麼是你來?顧岩呢?」
「您不知道?」
「知道什麼?」
「顧哥調到青聯那邊去搞承包了,他這輛皇冠就分到我手上了。」
周睿看出了上官雪的警惕,拉開副駕車門,從裡面拿出他的服務監督卡,「您瞧,正兒八經的首汽計程車。」
驗明正身後,上官雪才放了心,可心裡更多的是失落。
顧岩調走了,他怎麼也沒和我說一聲?
車子行駛在燕京的深夜街頭,上官雪問:「那顧岩他以後不開計程車了嗎?」
「我也不知道,應該吧。您不知道,顧哥現在承包了四家集體單位,忙著呢。」
上官雪雖然拿著國外的護照,但對國內的政策門兒清,對「承包」二字自然不陌生。
雖遺憾顧岩好像不能當她的祥子了,但感覺這對他來說,應該是件好事。
畢竟,當一輩子司機可沒什麼發展。
她一路上一直在問關於顧岩的事,周睿一邊回答,一邊心裡納悶兒。
這上官女士和顧哥到底什麼關係?怎麼感覺她這麼關心顧哥?
車子抵達燕京飯店門前,周睿殷勤地下車幫上官雪拎行李。
拿到行李,上官雪突然問他:「誒,你說的那個月壇旅店在什麼地方?」
「就在月壇北街,xx號。」
「好,謝謝你了。」
上官雪衝著她點點頭,身姿搖曳地走向飯店門口,還沒等她進門,門童已經推開門,接過了她手中的行李。
周睿口中嘖嘖,「還是外賓牛啊!」
但更讓他好奇的,是這位上官女士和顧哥的關係。
從這一路的交談,他就是再遲鈍也聽出來了。
這位上官女士和顧哥的關係絕對不一般!
第二天,舟車勞頓的上官雪睡到了中午才起床,用過午餐後,她撥通了朝陽分局的電話。
不出所料,黎雅南不在。
你就說,一個女人,幹什麼不好,非得干刑警。
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心裡吐槽著閨蜜的執拗,上官雪放下電話,百無聊賴。
她在西德屬於無限制納稅人,賺的錢實行源泉扣繳,也就是由付款方代扣稅費,9萬美元是她實得的收入。
一筆到帳9萬美元,她覺得有必要犒勞犒勞自己。
可轉念一想,燕京實在沒什麼值得她消費的地方,頓感無趣。
趴在床上滾來滾去,片刻後她的腦子裡閃過顧岩那張臉。
要不去找顧岩吧?
從出租司機搖身一變成為承包經營者,她對顧岩的身份轉變很好奇。
她是不會承認,她就是想去見顧岩的。
想到就去做。
化妝、換衣服,出門前,上官雪拎起床邊的香奈兒凱莉包,站在鏡子前欣賞自己的裝扮。
嗯,非常好。
出發!
下到飯店一樓,才到門口,她隨手招了一輛計程車,報出月壇旅店的地址。
二十分鐘後,上官雪從計程車上下來,仰望著月壇旅店的招牌。
她住慣了涉外飯店,冷不丁看著月壇旅店,只覺得這旅店又小又破。
遲疑片刻,她推門而入。
一進門,視線稍暗,略顯擁擠的旅店前廳內,兩把長椅分別靠在兩側牆邊,最裡面的應該是前台。
上官雪的鼻子輕輕抽動,消毒水的味道好重。
這時,正在前台值班的周艷已經注意到了她。
「您好,請問是要住店嗎?」
話才出口,周艷就覺得不對。
眼前的女人穿了一身酒紅色的收腰羊毛大衣,剪裁流暢修身,裙擺垂至小腿中部。翻領邊緣還鑲了一圈細密的白色皮草滾邊,金色暗扣泛著光澤。
下身是一條深咖色直筒毛料西褲,垂感十足,褲線筆直。
腳上蹬了一雙黑色的小羊皮矮跟短靴,鞋型時尚。
光看這身打扮,跟畫報上的電影明星似的。
哪可能住她們這種二級旅店?
一進門是逆著光,周艷一時看不清對面來人的長相。
女人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前台前,明眸皓齒,姿容艷麗。
一頭蓬鬆飽滿的波浪捲髮,看起來是經過精心打理的。
耳朵上戴著金色的弧形耳飾,造型略顯誇張,可配上她的衣著打扮卻毫不違和,反而恰如其分。
「您好,請問……」
女人的眼神在前廳各處打量,聽著周艷的話,目光才聚焦到她身上。
對視一眼,不知為何,周艷心中竟生出一股自慚形穢的情緒。
以至於她和女人說話時,都有些心虛的感覺。
「顧岩……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