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之西有西山,是西部山地的總稱,大致的地理位置是北起昌平南口關溝,南抵房山拒馬河谷地,西至市界,東臨燕京小平原。
香山位於西山東麓,距離市內約20公里,主峰香爐峰,海拔575米。
香山景致在西山山脈之中獨一無二,明代所撰《宛署雜記》有云:「香山流泉茂樹,一著屐即有軒軒白雪之氣,於西山中當據上座。」
自元以來,便是達官貴人和平民百姓崇佛賞景的勝地。
到明代時,更是寺廟觀庵遍布,香火繁盛。
等到了韃清,香山就成了皇家園林,跟老百姓沒關係了。
民國以後,香山又成了民國名人權貴的後花園。
直到解放後,燕京人民才又成了香山的主人,每年都有許多人來到這裡賞紅葉。
汽車前往香山的路上,顧岩口中滔滔不絕,上官雪聽得專注,看向他的眼神透著幾分崇拜。
「這些事都是哪本書上寫的?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她問。
「是書上寫的不假,但不是我看來的,是培訓學習來的。」
首汽是燕京面向所有外賓、華僑和外地旅客的窗口,司機們每年都要接受不少培訓,知識都學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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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你們這行還怪不容易的,學那麼多東西。」
正說話間,顧岩伸手向前指去,「你看!」
上官雪轉過頭,入眼漫山紅遍。
「真美!」她情不自禁地發出感嘆。
滿山紅葉就在眼前,開了沒幾分鐘,皇冠停在香山公園東門前的停車場。
儘管過了賞紅葉的黃金時段,但停車場內依舊停滿了大半。
兩人下車時,恰好有一輛318路停下,稀稀拉拉的乘客從車上下來,都是趕最後一波賞紅葉的遊客。
「人真不少,我以為現在應該沒什麼人了。」上官雪說。
「要是五六年前,這個時節確實沒什麼人了。這幾年情況不一樣了,來這邊的遊客越來越多,忙的時候已經需要交警疏通了。」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拾階而上。
正值初冬,天朗氣清。
山路上不時有遊人路過,林木悠然。
路過勤政殿,面前出現了兩條岔路。
上官雪問:「怎麼走?」
「走這邊,這邊景兒好,一路上到森玉笏,那邊景兒最好。」
沿路緩步前行,山路平緩,漫山草木次第入目,深淺秋色層層疊疊。
不少樹木已有凋零之勢,但仍難掩冬日麗景。
「大伙兒都說香山秋天好看,其實冬天也不錯,尤其是雪後。」顧岩說。
上官雪氣息微喘,說:「我知道,西山晴雪嘛。」
顧岩輕笑,「沒錯。」
剛走過香山飯店,前面就是知時亭,平地起風,呼呼地刮起來,一時竟有些猛烈。
「呀!」
上官雪被大風吹得低下頭雙手抱肩,忽然,她感覺風有些小了。
呼嘯、凜冽的風在一道身影前分流。
顧岩站在上官雪面前,臉上掛著笑容,「我說什麼來著,還是我這軍大衣抗風吧?」
上官雪望著他稜角分明的臉,心頭湧上柔情蜜意。
「你雪萊那首詩你讀過嗎?」
她看著顧岩的眼睛,問。
「什麼詩?」
「狂野的西風,秋之生命的氣息,
你無形,但枯死的落葉被你橫掃
猶如精魂飛遁遠離法師的長吟……」
她輕聲念了幾句,詩句停下的一瞬間,風也停了。
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顧岩挪動步子,與上官雪並肩而行,她心裡不知為何有些失落。
路過玉華寺,上官雪問:「誒,香山寺在哪?還得往上走嗎?」
「你早說啊,香山寺在那邊呢。」顧岩向南指去。
上官雪微微失望。
顧岩說:「你要是想上香,等下來的吧。」
「也行。」
兩人接著往更高處進發,終於到了森玉笏。
這座靜宜園二十八景之一,因有一巨大懸崖峭壁,形似朝臣用的笏板而得名,「森玉笏」三個大字至今仍刻在峭壁之上。
兩人順著森玉笏向上,曲徑彎彎,登了大約兩百餘階,抵達了一座小亭。
上官雪站在亭內,兩手掐腰,輕輕喘息。
小亭之上無遮無擋,極目遠眺,遠近上下,紅葉環繞。
放眼東南,一片片黃櫨林放射著紅光,隨風搖擺。遠處還能看到亭亭玉立的玉泉山、光亮如鏡的昆明湖,以及淡淡薄霧中的高樓。
環視顧北,又有蒼松翠柏,如綠毯鋪在山坡,片片丹紅點綴在其間。
「上面的風景比在下面看更美!」她感嘆一句,又轉頭對顧岩說:「你選的這地方確實不錯。」
「您要覺得好,下去記著多給兩個賞錢。
祥子我既當車夫,又當嚮導,不容易。」顧岩笑嘻嘻地說。
上官雪白了他一眼,「要當車夫讓你當個夠,我累了,背著我上山吧。」
顧岩頓時一臉苦相,「別鬧,你想把我累趴下?」
「不是你自己說要當車夫的嘛。怎麼?敢說不敢認?」
見上官雪得寸進尺,洋洋得意,顧岩不說話了。
他忽然蹲下,攔腰扛起上官雪。
她被嚇得花容失色,驚叫出聲。
「啊!」
「顧岩,你幹什麼?」
「快把我放下來!」
顧岩語氣輕鬆,「不是你讓我背你上山嘛,背了你又不樂意。」
「有你這麼背人的嗎?王八蛋,你快放我下來!」
上官雪的目光略過山下,不禁有些眩暈,惱怒地罵道。
「啪」的一聲,她屁股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感,顧岩的聲音傳來,「還敢罵人是不是?我今天非得給你個教訓不可!」
一巴掌過後,上官雪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也不動,連聲音都沒了。
她被倒吊著的臉頰也不知是因為充血,還是因為害羞,紅得像這漫山的紅葉。
顧岩扛著她走了幾步,才問道:「還罵不罵了?」
「說話,罵不罵了?」
連問了兩遍,都沒得到上官雪的回應。
顧岩以為她真生氣了,這才將她放下來。
此時的上官雪粉面含嗔,才剛站穩,狠狠一腳踢在顧岩小腿上,負氣向前走去。
「哎呦!」
顧岩痛叫了一聲,連忙跟上她,「誒,你別生氣啊,我不是跟你開玩笑嘛。」
上官雪卻沒有理他,賭氣上了幾十個台階,才被顧岩一把拽住。
「真生氣了?那我跟你道歉,對不起。」
見他態度誠懇,上官雪說:「我就原諒你這一次,再有下次,哼!」
她當然不能說她壓根沒生氣,而是被那一巴掌打的害羞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臀部仍隱隱有些痛感,以及一股奇怪的酥麻感。
這個混蛋,竟然使那麼大的力氣!
爭鬧一番,兩人接著往香爐峰頂走去。
也許是森玉笏之上的風景太美,也許是剛才那一番親密接觸擾亂了心境。
上了香爐峰,上官雪反倒對眼前的風景沒什麼驚艷之感了。
下山時因為要去香山寺,兩人換了條路,一路都是台階,她走得腳下發軟。
一不留神,差點跌倒,顧岩眼疾手快挽住了她的胳膊。
她半個身子倚在顧岩懷裡,兩人四目相對,氣氛漸漸旖旎。
顧岩緩緩貼近她,他的臉龐在她的視線里越來越清晰。
「篤篤!」
就在兩人即將親密接觸時,身後傳來手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又有遊客從峰頂下來了。
仿佛一聲訊號,兩人拉開距離,尷尬到誰也沒看誰,徑直往山下走去。
「誒,你是不是應該鍛鍊鍛鍊?上回崴腳也是這樣。」
「閉嘴!」
上官雪惱怒的聲音傳來。
來到香山寺,佛音古剎,紅牆灰瓦。
庭院當中的香爐香火冉冉。
上官雪買了一炷香,閉目朝向殿前。
在寺內轉了一圈,兩人往香山飯店走去。
顧岩問她,「你上香求的什麼?」
上官雪說:「與你無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