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裝修已經接近尾聲,王海霞這兩天正在辦飯店的工商手續。
一輛東風卡車停在院裡,將兩張撞球案拉走了,目的地正是三公司二隊,顧岩的老東家。
常玉弘早知道顧岩承包旅店的事,今兒好不容易才抽空過來。
他在旅店上上下下轉了一圈,他笑著對顧岩說:「岩子,你現在可以啊,當大老闆了!」
「別鬧了,我這就是個平價旅店,還能比你們涉外飯店賺錢?」
「涉外飯店是公家的,賺多少錢跟我有什麼關係?可你這,是自己的生意。」
常玉弘擠眉弄眼地問顧岩:「生意怎麼樣?我看客房差不多都滿了。」
「差不多。」
常玉弘心頭一盤算,六十多間房的二級旅店,一個月起碼一萬三四的流水,刨去了人工、水電等支出,剩個1萬塊輕輕鬆鬆。
「上繳利潤怎麼跟公司談的?」
顧岩如實告知,常玉弘眼中不禁露出艷羨,「你們公司這領導有人味兒。」
顧岩笑了笑,沒說話。
兩人走到一樓樓梯口,正見著有兩個職工正抬著床架零件進門。
「這是……」
「旅店原來給公司搞招待,弄的都是標間,改成床位,多創收嘛。」顧岩解釋了一句。
常玉弘點點頭,要是他,他也得這麼安排。
生意是自己的,多一分流水,就多一分利潤。
路過裝修已接近尾聲的飯店,常玉弘又說:「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啊!撞球案怎麼不自己留著,乾脆弄點娛樂設施?」
「我這旅店跟你們涉外飯店不同,主打的是平價。
來的房客要麼是進京差旅,要麼是打工,可沒有那個閒情逸緻進行娛樂消費。」顧岩說。
常玉弘又點點頭,心裡有點佩服顧岩了,這生意經比他算得還精明。
逛完了旅店,顧岩和常玉弘回到辦公室,給他泡了一杯茶。
常玉弘玩笑道:「來之前本來還想給你指點指點,到了地方一看,實在沒什麼需要我開口的地方。」
「你就別拿我說笑了。說起經營飯店,你是我的前輩,我要跟你學的多著呢。」
閒話幾句,常玉弘探身問道:「我今天來,還有件事想跟你打聽點事。」
「什麼事?」
「你們首汽現在還能進人嗎?」
顧岩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自己打聽?還是給別人打聽?」
「怎麼說?」
「你自己打聽,我能試試。別人嘛……」
常玉弘笑起來。
「還是你小子夠意思!實話跟你說吧,是我侄子的事。
今年高考沒考上大學,給他安排到飯店後廚當學徒。
現在的年輕人啊,吃不了辛苦,這麼好的工作都瞧不上。
這不,幹了幾個月就不想幹了。
我父母死的早,我大哥一手把我帶大,我能怎麼辦?」
他說到最後,嘆了口氣。
顧岩沉吟片刻,又問常玉弘他侄子的具體情況,當他聽到這孩子是近視眼,忙問:「多少度?」
「左眼250,右眼300,還有50度散光。」
顧岩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行了。」
「什麼意思?」
「要進首汽,視力檢查5.0是基本要求,你見著我們單位哪個司機戴眼鏡了?」
「啊!」常玉弘發出一聲失望的嘆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不能通融通融嗎?」
「這個是硬指標。首汽確實有不少人是靠關係進去的,但沒人敢在這個問題上造假。
你也知道,涉及到外賓接待嘛,有些規矩是比較死的。
連公司老職工的孩子要頂崗,如果視力不夠,也只能去修理班。」
「這樣啊!」常玉弘眉頭輕蹙。
顧岩問:「要是實在想進首汽,可以試試去修理班?如果就是想開車,可以到我這來。」
聞言,常玉弘精神一振。
顧岩承包計程車的事他自然是知道的,當初顧岩招攬徐亮那伙人,還是在他辦公室談的。
只是首汽是國營單位,給顧岩干可就是個體了。
常玉弘不是不識好歹的人,以他侄子這條件,能開上車就是頂好的工作了,他也知道那幾個給顧岩開車的小子現在不少賺。
況且他跟顧岩認識的時間不短了,對顧岩的能耐是真心佩服。
以後政策要是沒反覆,他相信用不了幾年,顧岩絕對大有可為,侄子要是能跟著顧岩干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進國營單位和幹個體是一輩子的事,事關重大,他也不好替侄子做決定。
「岩子,你能這麼說,我得謝謝你,我知道你這都是看在咱們的交情上。
你千萬別覺得老哥我不識好歹,我得回去跟我大哥和孩子商量商量。」
顧岩不以為意,笑道:「這是大事,商量商量是應該的。回頭決定了,給我來個信兒就行。」
常玉弘又再三道謝,才離開了月壇旅店。
他走之後,職工們仍在搬運鐵架床零件。
有顧岩在控辦的關係,月壇旅店的鐵架床採購很順利,一個多星期就批下來了。
300張鐵架床的零件,光是搬就要搬好一陣。
馮守義正帶著人在一樓的客房組裝床鋪,這兩天二樓的退房也鎖了七八間,未來一周之內會陸續更換鐵架床。
每間房從原本只能住兩個人的標間變成了12個床位,理論上房費從原本的7塊一下子飆升到18塊。
當然了,這只是理論上,實際上肯定要比這低一點。
送走了常玉弘,顧岩在街邊抽了根煙。
這時一輛計程車停下,是二隊的同事李建國。
「岩子,店裡還有地方嗎?」
「有,要房間還是床位?」
「還有床位?」
「正弄呢。」
李建國笑著跟車上的兩位乘客說了兩句,最後乘客下車付錢,進了旅店。
「走了,岩子!」
顧岩跟李建國擺了擺手。
回到辦公室,剛坐下,王海霞從外面回來。
顧岩問:「我看床到了,這幾天錢沒少花,帳上還有嗎?」
王海霞這會兒心情大好,「店裡連著一周多入住率在95%以上,房費每天收入四百多。就這樣,錢也快沒了,勉強夠用吧。
光是鐵架床就是大幾千塊錢,還有床單被褥、改造裝修、買煤……
不過接下來應該沒什麼花錢的地方,二樓那些二手家具我估摸著也能賣個三四千塊,店裡每天還有進項。」
顧岩聞言微微頷首。
王海霞又說:「顧哥,飯店那邊裝得差不多了,過兩天手續也能下來,咱是不是該選個黃道吉日,準備開業了?」
「這事你定就行。對了,飯店進菜你去永定門自由市場找胡強,從他那進菜。」
「好。」
聊過店裡的事,顧岩見天色暗下來,跟王海霞說了一聲,便離開了旅店。
月壇旅店離展覽館路不遠,騎車十幾分鐘就到家了。
顧岩才停好自行車,轉頭就見兩個人影從門洞裡走出來。
走到近前,原來是袁大姐和她女兒劉一禾。
「袁大姐!一禾休息了?」
顧岩笑著跟母女倆打了個招呼,劉一禾卻瞪了他一眼,顧岩被瞪得莫名其妙。
「小顧啊,我看你最近挺忙。」
「嗐,瞎忙。」
「我這有個姑娘,你想看看嗎?四中當老師的,條件相當好了,家裡……」
袁大姐正跟顧岩說話,卻被劉一禾拉走了。
母女倆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媽,您別亂彈琴了,說不定人家已經有對象了!」
「人家小顧什麼時候有對象了,你別搗亂。」
「哎呀,媽……」
劉一禾那天在醫院看到顧岩和一個年輕姑娘舉止親密,斷定那就是他女朋友。
心裡雖然覺得顧岩有點不厚道,但到底沒有直接跟母親告狀。
打小報告的事她不干,不過母親這樣亂點鴛鴦譜,她實在看不過去。
因為說不定什麼時候,這把火就會燒到她身上。
要防患於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