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臨近下班，月壇旅店的職工們閒了下來，前台的兩個中年婦女周艷和劉紅梅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說起來，張桂蘭也夠慘的。
好端端的主任讓人擼了就算了，還被發配到餐廳去當服務員，這不是羞辱人嘛。」
周艷往日與張桂蘭關係不錯，私下裡時不時就會為她叫屈。
劉紅梅聽著這話不以為然，「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燒到她頭上燒誰頭上？燒你頭上？」
她見周艷沒接話，又說道：「她這個主任當的啊，就是不合格。秦檜兒還有仨好友呢，你看除了你為人厚道，還有人替她說話嗎？
那天楊大頭為什麼跑經理辦公室去鬧？還不就是她攛掇的！
我聽楊大頭說了，人家王經理本來是打算讓她去負責餐廳的。
可她非得鬧么蛾子，人家不拿她開刀拿誰開刀？
她啊，就是沒看出形勢，還以為現在是以前呢。
我跟你說，你可別傻乎乎地想著給她出頭。」
劉紅梅這番話糙了點，但句句在理，周艷聽完雖覺得不滿，卻也不好說什麼。
正說話間，有兩個人從外頭進來，帶進一陣冷風。
周艷和劉紅梅每天給首汽的司機們記人頭，自然認得他們。
「呦，小周、小李，來了！」
周勝利和李建國跟劉紅梅打了個招呼，問：「劉姐，開飯了嗎？」
劉紅梅往餐廳方向望了一眼，「應該沒呢吧，說是5點半。」
李建國嗅了嗅鼻子，「都聞著香味兒了，應該快好了。」
「你們先去餐廳坐吧。」
「得嘞，你們先忙。」
兩人說著來到餐廳側門，走進餐廳，內里裝潢談不上高級、奢華，卻勝在自然、乾淨，一進來就讓人覺得舒服。
這會兒王海霞站在後廚門口，何向兵正倚著上菜窗口賤嗖嗖地跟她搭話。
這幾天何向兵見天兒的往旅店跑，沒事就在她眼前晃悠，要不是看在顧哥的面子上，王海霞早跟他翻臉了。
她本來就有正事，何向兵一直在旁邊黏黏糊糊，讓她心裡滿是不耐煩。
「你有事沒事？沒事就趕緊走！」王海霞終於沒忍住甩起臉子。
何向兵嬉皮笑臉地說，「有事啊，我這不是等著試吃嘛。」
「等試吃你就坐那去，飯菜好了落不下你這張嘴。」
王海霞語氣不善，臉色清冷。
何向兵挨了罵，卻沒有半點生氣，反而更覺得王海霞這個樣子漂亮。
「誒誒，海霞你讓我坐，那我就坐。」
舔狗般的行徑引來了一陣鬨笑聲，何向兵轉頭一看，原來是周勝利和李建國。
「你大爺！笑個屁！」
何向兵的光速變臉引來了兩人的聲討。
「我說向兵，你就別去熱臉貼冷屁股了，我看人家王經理對你根本沒那個意思。」
「是啊，你這不是擾亂人家正常工作嘛。
小心顧哥知道了，繞不了你！」
何向兵惱羞成怒，「放屁！我追海……」
他往後廚門口看了一眼，見王海霞的身影不見了，才說道：「我追海霞那是得到了顧哥授權的。」
「你就吹吧，這玩意還有授權的？」
周勝利表情誇張，氣得何向兵牙根兒痒痒，恨不得梆梆給他兩拳。
這時候門口又出現了幾個司機的身影，何向兵只好暫且按下這個話題。
眾人聚在一起，話題被轉移到了今天的試吃活動上。
下午眾人正在外面跑活兒呢，車載台傳來了調度室的消息，說顧哥旅店的餐廳馬上要開業了，今晚舉辦個試吃活動，讓大傢伙有空的去捧個場。
一轉眼顧岩已經離開二隊大半個月了，可要說在司機當中的號召力，卻不降反升。
出現這樣的情況，一來是因為司機們往月壇旅店送旅客多多少少都賺了點零花錢，心裡念著顧岩的好；
二來是顧岩離開二隊了不假，但有了好事，還是沒忘了兄弟們。
前兩天那輛運送撞球案的東風卡車開到二隊，立刻就轟動了。
這幫出租司機，沒幾個不愛捅撞球、打撲克的，這都算是正經愛好。
還有那些不正經的，沒法提，玩得花著呢。
兩張撞球案按理說車隊也不是買不起，可哪個車隊也不可能給司機配這玩意。
再想想公司那幫坐機關的，每天吃完飯卻能打打桌球。
這麼一對比，就更襯出了顧隊夠意思。
撞球案到的那天，幾個司機直接將休息室的門拆了，抬了進去。
司機休息室只夠放一張，於是他們又想了個辦法，把車隊庫房騰空了一半，然後在中間砌了道牆。
應該說，司機們為了捅上撞球，是發揮了主觀能動性的。
事後，顧岩在二隊的聲望自然又是大漲。
離著五點半越來越近，餐廳里聚的人也越來越多，等顧岩進來時，人已經坐滿大半。
「呦呵，來這麼多人？」顧岩驚訝道。
「不你說讓大傢伙來試吃嘛。」周勝利站起來說道。
顧岩笑道：「大意了！我讓胡哥隨便喊一嗓子，尋思來十幾二十個就行了，兄弟們太給面子了！」
「上菜！」
眾人正說笑間，上菜口傳來一聲吆喝。
小郝端著一大盆的菜，走到靠窗口牆邊的一截柜子前，將菜盆往柜子中間的凹槽一放，菜盆剛好卡在櫃面上。
從進門時，就有人發現了靠牆這排奇怪的柜子。
一看菜來了，幾個人好奇地湊過去。
發現這原來就是個鐵架子，外面蒙了一層鐵皮，上方正中間是一道水溝，內壁刷了防鏽漆，裡面的熱水還冒著熱氣。
櫃面隔了十幾公分就掏了一個大洞，菜盆放上去，正好穩穩坐在熱水上。
「呦，這玩意有意思，專門保溫用的？」
「鐵皮弄的，導熱快，保什麼溫啊，這天氣二十分鐘就得涼透了。」
見有大明白貶低自己的得意作品，何向兵站了出來，「你懂個錘子！這下面做的保溫層，二十分鐘？一個小時都不帶涼的。」
聽他這麼說，又有幾個人新奇地上前摸來摸去。
「去去去！裝菜的傢伙，你那髒手亂摸什麼。」
何向兵趕人的時候，又一大盆冒著熱氣的菜被端了上來。
站在保溫櫃前的眾人嗅著鼻子，「這味兒，真不賴啊！」
最早上的兩道菜，一道是回鍋肉，一道是豬肉白菜燉粉條，都是正經的下飯菜。
眾人在外面跑了一天，又累又餓，禁不住食指大動。
這時候有服務員將開始分發餐具，竟然是大家平時最熟悉的鋁飯盒。
李建國拿著鋁飯盒，一臉納悶兒，「岩子，你們這……」
「鋁飯盒用著方便，損耗也沒那麼高。」顧岩解釋了一句。
眾人將鋁飯盒拿在手裡相看，心道倒是挺有意思的，飯店吃飯還有用鋁飯盒當餐具的。
大約摸又等了半個小時，菜餚陸續被端到保溫柜上。
回鍋肉、豬肉白菜燉粉條、紅燒獅子頭、大蔥炒雞蛋、麻婆豆腐、素丸子、乾鍋土豆片……
一共十道菜，五葷五素，不拘菜系，唯一的標準就是下飯，另外還有道蘿蔔湯。
好不容易等到菜齊了，顧岩先夾了一口回鍋肉，入嘴溫熱。
在室內放了大半個小時，能有這個效果已經非常不錯了。
保溫櫃一側專門留了上水的漏斗和排水口，顧岩又拿溫度計試了試水溫，水溫還在65度。
「效果不錯！」顧岩笑著說了一句，又看向早已口水直流的眾人。
「對不住了，大傢伙，新傢伙什第一回使，試驗一下。
行了，開飯吧！」
眾人早已迫不及待，排著隊陸續打好飯，埋頭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