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快餐廳主打平價，經濟實惠。
顧岩對盒飯的要求也很簡單，第一要下飯，第二油水足，第三才是味道。
今晚的試吃活動，李國華是主廚。
他家幾代人跑大棚，雖說不是什麼大館子出來的廚師，但手藝沒得挑。
尤其是做這種大鍋菜，更是得心應手。
後廚里，大鐵鍋輪番翻炒，各色菜餚陸續出鍋時，楊大河看得嘆為觀止。
他做慣了小灶，不是不能做這種大鍋菜，只是火候、調味掌握得肯定不如李國華。
眾人排隊打飯，每人的盒飯都是兩葷兩素，盛得滿滿登登。
周勝利打完菜回到桌前，低頭看了一眼菜色。
他打的是回鍋肉、大蔥炒雞蛋、麻婆豆腐和乾鍋土豆片。
米飯被幾道冒著油光的菜蓋在下面，一看就沒少放油，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用筷子扒拉開一點土豆片，先扒了一口飯，然後夾了兩片肥瘦相間的回鍋肉塞入口中，肉片已經被煸得捲成了燈盞窩，入口咸香油潤，連蒜苗都透著香氣。
他又劃拉一口麻婆豆腐，咸、辣、香，絕對是郫縣豆瓣醬炒出來的。
峨嵋酒家他從小到大去過不知道多少次，記憶絕對不會出錯。
「這味道，不賴！」
周勝利給出一句中肯的評價。
其實不光是他，司機們整日在路上奔波，有時候不忙了能回食堂吃口飯，可要是忙的時候，只能在外面隨便解決一口，在外面用餐只求方便、下飯、油水足。
今天的這些菜，恰恰完美符合他們的口味和需求。
眾人捧著盒飯，埋頭吃飯，一時竟沒有幾個人說話。
李國華從十歲起就在大棚幫忙，廚師幹了幾十年，要說那些珍饈佳肴，他不一定能做出什麼令人驚艷的味道來。
但要說這些家常菜、下飯菜，沒人比他更懂怎麼做更好吃了。
忙了半個下午，李國華也有些累了。
他摘下袖套，倚在後廚門口，從兜里摸出煙盒。
剛叼上煙，徒弟小郝眼疾手快地點上了火柴。
「師傅！」
李國華笑了笑，微微低頭，火焰接觸香菸的一瞬間，淡淡的菸草味道彌散開，深吸入肺。
舒坦！
「這素丸子炸得火候挺好，外酥里嫩，等會兒我得再來點！」
「要說下飯，還得是麻婆豆腐拌飯。」
「還是回鍋肉最好吃，也怪了，吃起來跟峨嵋酒家不是一個味兒，但就是好吃。」
司機們埋頭乾飯之餘，不忘對菜餚味道發出意見。
別看這些人平時過得糙，但見識卻遠勝一般市民。
滿燕京城大大小小的飯館，很少有他們沒吃過的。
李國華抽著煙，聽著司機們的評價，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以前他在鄉下跑紅白喜事，吃席都得用搶的，可沒人有閒心對他的菜評頭論足。
誰能想到，他都快五十了，竟然成了城裡的廚子。
司機們狼吞虎咽，沒過幾分鐘就有人開始盛第二盒飯菜。
不到二十分鐘，十大盆菜被司機們搶了個乾淨。
到最後，有胃口大的沒吃飽，竟然沾著菜湯，又吃了兩個饅頭。
等眾人放下筷子揉著肚子，顧岩問道：「大傢伙感覺怎麼樣？」
「好吃、實惠！」
「下飯！要天天都是這菜色，以後我就不回食堂吃了。」
「沒錯，比食堂手藝強多了。」
眾人七嘴八舌，泛泛而談，一時也理不出個頭緒，但總結起來多是在夸菜餚味道好、下飯。
這時候王海霞拿出一小摞紙張，挨桌發下去。
「一句兩句說不清，來填個調查問卷吧。」顧岩說。
調查問卷？
問卷是顧岩做的，包含了用餐評價、份量與飽腹感評價、單菜品專項評價、價格接受度、口味偏好等多個維度，做得相當細緻。
眾人第一次做這種東西，滿眼稀奇。
問卷上的問題很多，多數問題都對應了「非常滿意」到「不滿意」四個選項，答起來倒是不難。
有閱讀速度快的，鉛筆在紙面上唰唰唰地划過，沒用兩分鐘就填完了。
交還問卷時，有人還嬉笑地對顧岩說：「顧哥，答個卷子就能美餐一頓，以後有這好事可得多想著點兄弟們！」
眾人立時哄堂大笑。
沒幾分鐘，眾人的問卷都填完了。
收回了問卷，顧岩又跟眾人聊了一陣。
「顧哥，你們餐廳什麼時候營業啊？兄弟們到時候一定來捧場。」
「後天。來吃飯我歡迎，不過先說好，我這本兒小利薄，就不給你們打折了。」
「岩子，我看你那問卷上寫的乾鍋土豆片才1毛5一份，能回本嗎？」
「這不是徵求大家意見嘛。」
……
餐廳熙熙攘攘的人聲直到晚上七點半以後才消失。
送走了司機們，顧岩和王海霞回到辦公室，將問卷內容整理出來。
對於菜品本身，司機們的評價都非常高，證明了王海霞沒找錯廚師。
在口味偏好里，有幾個人提出了希望增加燉菜暖鍋，王海霞說：「這個建議不錯，冬天天冷，正好暖身子。」
「那就加上。」
「顧哥，定價這一塊……」
王海霞指著價格表，說：「我感覺這幫司機的意見不能太參考，他們的收入比一般人要高不少，對價格沒那麼敏感。一份回鍋肉，有幾個人竟然寫了個1塊5。」
如今人們的消費和飲食習慣與後世有一定的出入，快餐廳賣的是盒飯不假，但在銷售模式上還是按份銷售。
畢竟現在大多數人肚子裡都缺油水，如果把幾樣葷菜擺在食客面前，只怕沒人會選回鍋肉以外的菜。
顧岩微微頷首，「確實太高了。」
王海霞又說：「我跟老李、老楊核算過，3毛5剛包得住材料成本，還有人工、水電煤這些成本呢，5毛也就是保個本。」
「那你覺得……」
「至少7毛錢。現在外面飯店一盤迴鍋肉，都賣到1塊6、一塊8了，也就給4兩肉。
咱們一份回鍋肉2兩肉，7毛錢絕對算實惠的。」
「行，那聽你的。」
7毛錢，對於如今普通人的收入仍舊有些貴，但快餐廳一份回鍋肉的份量小，對於食客而言，付錢時的壓力就小了很多。
這也是快餐廳對比外面飯店的優勢所在。
你一個人去飯店改善伙食，點個肉菜就得一兩塊錢。既然是改善伙食，總不能只點一道菜吧？
想吃的豐富點，至少得點兩三個菜，三五塊錢一下子沒了，負擔很重。
可在快餐廳，同樣的菜，份量雖小了點，但可選的菜色豐富了。
1塊錢，有葷有素有米飯，能吃飽、能解饞，現打現吃，十分方便。
圍繞著快餐廳的定價標準，顧岩和王海霞商量了好長時間。
直到晚上九點多，敲定了所有菜品的價格後，王海霞揉著酸痛的肩頭，「終於弄完了。」
「行了，就這麼著吧。今兒太晚了，我開車送你回家吧。」
「那敢情好，我也享受一把。」
兩人說笑著走出辦公室，不料卻在前台被何向兵給攔住了。
他衝著王海霞嘿嘿一笑，「海霞，你下班了？我送你回家吧。」
王海霞沒想到都這個點兒了，他居然沒走，還要送自己回家，心裡倒是很受用。
只是……
「不用了，顧哥說了要送我回家。」王海霞說。
何向兵聞言愕然，看向顧岩的眼神充滿了怨念。
他騎的是兩個輪兒的摩托，顧哥開的是四個輪兒的小轎車，這大冬天的，想想也知道應該坐誰的車。
顧岩有些尷尬地拍拍何向兵的肩膀，「下回早點跟我說一聲。」
望著顧岩和王海霞離去的背影，何向兵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必須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