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雪的狀態撐了沒幾分鐘,一上車電量就耗盡了,萎靡地癱在副駕上。
等到了醫院,車子停下,顧岩揶揄道:「用不用我扛你進去?」
「哼!」
上官雪冷哼一聲,拉開車門,邁下車時卻感覺腳下有些綿軟。
顧岩的一隻手悄不聲息地挽住她的胳膊,讓她可以將半邊身子都掛在自己身上。
「走吧。」
上官雪逞強的表情融化開,露出幾分羞澀。
友誼醫院是燕京最早承接外賓醫療業務的醫院,上官雪進了醫院,護照一亮,一路綠燈,半個小時便完成了量體溫、聽診、抽血、拍胸片等數項檢查項目。
「支原體肺炎!有點嚴重,靜脈輸液吧,一周差不多就能好。」
給上官雪看病的大夫是主任,聲音很平靜,看這點小病完全是殺雞用牛刀。
可顧岩卻能感覺到身旁的上官雪明顯一僵。
「大夫,我覺得我吃藥就行。」
她試圖給自己下個診斷。
大夫只是掃了她一眼,「你是大夫我是大夫?」
語氣淡然,卻霸氣側漏。
上官雪沒話了,準確地說是已經被嚇住了。
連扎一星期點滴,不如直接要她的命得了!
病房裡,上官雪躺在病床上,眼神恐懼地望著護士將藥瓶掛在杆子上。
顧岩看了看自己的手,快被她捏青了。
「你就這麼怕打針?」他問。
「誰怕了?我就是……我就是……」
護士的指頭彈了彈針頭,藥液順流而下,滴落在地。
上官雪嘴硬的話沒說出口,被嚇回去了。
「來,伸胳膊。」
護士的聲音聽在上官雪耳中不啻於閻羅索命,她把頭一縮,雙手正要後撤,卻被顧岩抓住,送到了護士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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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當黃色的壓脈帶搭在她手腕上時,她竟然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
顧岩哭笑不得。
「你按住她,別讓她亂動。」護士對顧岩說。
「好。」
可他越按,上官雪越是動,望著針頭一點點逼近,眼淚都快出來了。
「別動了,再動鼓包了,還得重新紮!」
護士嚇唬了一句。
上官雪立刻不動了,像受驚的鵪鶉一樣,乾脆把頭埋到顧岩腰間。
感受著冰涼的針頭刺入血管,她不由得哭叫道:「媽媽呀!」
顧岩強忍著笑意,抬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
「行了,都完事了。」
上官雪轉過頭來,見針頭和輸液管已經被固定在手上,忍不住露出哭相。
片刻後,她才注意到和顧岩的親密姿勢,連忙把他推開。
「誒,過河就拆橋是吧?」
上官雪有些不好意思,將打針的手挪到舒服的位置,說:「你先回去吧。」
「我回去你怎麼辦?」
「我住這就行。」
大夫給上官雪做了住院登記,畢竟這可是外(fei)賓(yang),該宰絕不能手軟。
上官雪住的還是有衛生間、有電視的單間,離退休老幹部也沒這標準。
「那我去給你取點洗漱用品和衣服來?」顧岩問。
上官雪沒說話,她剛才讓顧岩走,純粹是因為尷尬,她壓根沒想在醫院住,這地方條件太差了。
「算了,還是等打完滴流我送你回飯店吧,這邊你肯定住不習慣。」
見顧岩這麼體貼,上官雪心裡有些感動。
她偷偷地看顧岩,恰好對上他的眼睛,為了掩飾立馬咳嗽一聲,偷感十足。
「不麻煩,誰讓我是你的祥子呢。」
聽著這話,不知為何,上官雪的臉頰紅紅的,有些發燙。
滴流打得很慢,因為稍微快點,上官雪就說她手疼、胳膊疼、肩膀疼。
總之,就是不應該聽大夫的話。
到晚上9點半,滴流終於打完了,上官雪長舒了一口氣。
誰料拔針時護士問了一句,「明天還扎這隻手?」
上官雪都快哭了。
出醫院時她像個樹袋熊一樣纏在顧岩身上,低聲說:「我感覺我好得差不多了,明天不用來了。」
顧岩調侃道:「沒見過你這麼怕打針的,這要是手術怎麼辦?」
想像著冰冷的刀鋒划過皮膚的畫面,上官雪渾身打起冷顫,「你閉嘴!」
顧岩一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要不是我,你現在還在飯店苟延殘喘呢,就這麼跟我說話?」
上官雪疼得哼了一聲,柳眉倒豎,正要發怒,可看著顧岩陡峭的眉峰和線條凌厲的側臉,心裡那股氣憤竟奇妙地消失了,只剩下依賴。
「哼!」
冷哼一聲,以示抗議。
雪鐵龍載著兩人回到飯店,上了樓已經是十點了。
「早點休息,明天傍晚我再過來。」
顧岩說完就要離開。
「誒!」
上官雪叫住他。
「怎麼了?」
「票呢?」
顧岩才想起來今天本來是要跟上官雪去看歌劇的。
他將兩張門票掏出來,上官雪從他手裡抽出一張門票。
「什麼意思?」顧岩問。
「沒什麼,就當看過了。」
上官雪沖他笑了笑,病里更顯風情,然後關上了房門。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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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的小院胡同,北風呼嘯著往窗縫裡鑽。
杜玲給小波換完了尿褯子,才躺回杜峰身邊,他就醒了。
「把你吵醒了?」
「沒有,要不也該起了。」
顧峰從枕邊摸到手電筒,打開掃向牆上的鐘,正好4點出頭,他現在已經養成了生物鐘。
顧峰打了個哈欠,爬起來穿衣服。
杜玲在一旁看著他的動作,怔怔地出神,忽然她說了一句:「她爸。」
「嗯?」
「以後別躉菜了。」
顧峰轉過頭,手電筒的光晃過杜玲的臉,「不躉菜了?什麼意思?」
「我現在在柜上上班。紅梅說,一個月業績好,能賺四五百。
咱家以後不缺錢了,你也不用那麼辛苦了。」
聽著妻子的話,顧峰沉默了片刻。
以前從老三的隻言片語中,他知道服裝櫃檯的收入不低,可真從妻子說出來,還要比他預想的高了許多。
有那麼一瞬間,顧峰真想答應妻子。
一個月四五百塊,再加上他的工資,以後家裡不用為錢發愁了,確實沒有躉菜的必要了。
可一想到要靠弟弟、靠妻子才能改變生活,什麼都靠別人,他心裡就感到彆扭。
「你賺是你賺的,我總不能當個閒人。」他瓮聲瓮氣地說。
杜玲爬起身,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什麼叫我賺的,老二、老三是你親弟弟,沒有你們這層關係,我能去櫃檯?
再說了,你又不是沒工作,翻砂本來就挺累的。
之前咱是沒辦法,現在有條件了,再這麼起早貪黑的,沒必要。」
她的聲音輕柔,讓杜峰不禁有些動搖。
可立刻,他又堅定了想法。
「之前我上完了夜班去躉菜,確實辛苦。
可最難的那段日子都熬過來了,現在就是每天早起點,也不耽誤上班,談不上辛苦。
你在櫃檯好好干就行,兩個人賺錢,總比一個人賺錢好。」
顧峰的話不是在逞強,有胡強的照顧,他現在每天只需要起早到西三環邊上等菜,然後運回市裡的小市場,多數時候用不上半個小時,所有的菜就會銷售一空。
冬天裡的綠葉菜,在燕京市民的餐桌上太稀罕了。
哪怕價錢貴了很多,但依舊有許多人買單。
「我是怕你太累。」杜玲苦口婆心地說。
其實她這麼說只是原因之一。
在她想來,她能到櫃檯工作,是因為她是老二、老三的大嫂。
丈夫看似什麼都沒幹,可實際上已經出了大力。
顧峰站起身,「養家餬口,哪有不累的。行了,不說了,我得走了。」
說罷,他走出了家門。
杜玲往漆黑一片的窗外望去,發出一聲嘆息。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