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早,顧岩打著哈欠出現在辦公室。
「大早上還困,你昨晚幹嘛去了?」王海霞調侃道。
「獻愛心去了。」顧岩隨口道。
王海霞嗤笑一聲,「不會是上麻將桌上獻愛心了吧?」
「你當我是你哥?」
王海洋有一大愛好就是撞麻將,十賭十輸,卻樂此不疲。
一份帳本拍到顧岩桌上,他看了看,「什麼意思?」
「昨天的營業情況,請您這位大老爺過目一下。」
顧岩沒在意她的陰陽怪氣,翻開帳本。
直接略過零碎的帳目,將視線鎖定在當日營業收入上——344.90元。
「呦,生意不錯啊!」
「是挺不錯,比我想的還高了不少。
去掉堂食單點的5桌,盒飯賣了398盒。
我統計了一下,司機來捧場的接近1/3,旅店住客也差不多是1/3,剩下的是外來食客和餐車貢獻的。」
顧岩又看了看支出的細項。
豬肉52斤,燕京市今年剛執行議購議銷試點,豬肉議價飆升至1塊6一斤,光這一項就是83塊2。
剩下的蔬菜、米麵糧油倒是沒這麼誇張,而且很多還是平價進來的,食材、調料總成本共計184塊5毛4,食材、調料成本占營業收入比例53.5%。
再加上人工、水電煤和折損,成本占比至少65%。
這個比例比國營飯店低了一些,作為集體單位,算是比較合理的。
「看著還不錯,保持下去,一個月淨利潤三四千塊錢沒問題。」顧岩輕鬆地說。
「我覺得餐車業務潛力挺大,另外就是司機,昨天來捧場的多數還是你們二隊的人。
要是能把首汽乃至其它公司的司機都動員起來……」
顧岩笑道:「司機群體確實是我們的潛在客戶,但得結合實際情況。車在東城,人家不可能跑西城來吃飯。」
「我明白。我現在有點理解你說的開分店和搞餐車是什麼意思了,就是形成一張網,讓所有潛在客戶都能最快地享受到我們的服務。
但前提是能網住足夠多的客戶,否則就是空談。」
「差不多是這意思。」
王海霞又說:「我覺得咱們可以再搞兩個餐車,往周圍熱鬧的地段輻射,比如兒童醫院和阜外。司機那邊,帶人過來或者是能訂多人餐,可以給他們點優惠。」
顧岩點點頭,這就是他挖王海霞來的原因。
一個有主觀能動性、一點就通的屬下,可以給他省很多力氣。
「想法不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來就行。」
得到顧岩的肯定,王海霞心中很高興。
快餐廳的業務很瑣碎,看起來也比不了旅店的規模,但她有種感覺,如果能照著顧哥和她的想法發展下去,快餐廳說不定能給他們個驚喜。
動力十足的王海霞離開了辦公室,顧岩給自己沏了杯茶,悠哉悠哉地喝了兩口,心情愉悅。
手下各項生意慢慢都走上了正軌,需要他操心的事也沒那麼多了。
這兩天他漸漸找到了點劉四爺的感覺,唯一比較可惜的是手下的車太少了,完全沒有劉四爺的威風。
正想著車的事,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
徐亮走進來,說:「顧哥,躍進發燒了,晚上我叫個人替他班吧。」
「發燒了?嚴重嗎?」
「剛才量39度,給他吃了藥。」
「吃藥不頂事,估計是支原體感染,帶他去醫院看看。」
見顧岩說得篤定,徐亮愣了一下,「你咋知道?沒必要吧?」
「昨天剛送個人去醫院。」
徐亮猶豫,「那讓他自己去吧,我還得出車。」
他們開的那輛皇冠,一個班就是一百多的營業額,徐亮不敢耽誤。
「你陪他去,今兒我給你頂個白班,下午你叫個人來接我的班,就當是放假了。」
「也行,謝謝顧哥。」
「客氣什麼。」
顧岩先是開著皇冠將徐亮和江躍進到醫院,接著直奔機場。
如今雖說提倡計程車招手就停,可皇冠這種車型最好拉活兒的地方還是在機場和涉外飯店門前。
上午跑了兩趟機場,下午又在涉外飯店蹲了幾波外賓,交班前票款剛好120元。
皇冠的價格是8毛錢一公里,120元屬實有點少。
顧岩心道,好些天沒跑車,水平退步了。
到交車時,他回到月壇旅店,卻是徐亮接的車。
「不讓你歇著嘛。」顧岩責怪道。
「車交給別人我不放心。我下午都補過一覺了,沒問題的。」
開出租晝夜顛倒是常態,有個特殊情況,連軸轉也是常有的事。
見徐亮勁頭十足,顧岩也沒再說什麼,只提醒他夜裡要是困了就睡一會兒,別硬撐。
「知道了。」
交完車,天色已黑,顧岩先去餐廳吃了個晚飯,又開上雪鐵龍前往燕京飯店。
敲響房門,很快上官雪就來開門了。
顧岩正要開口說話,她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走回床邊,拿起擱在床頭柜上的電話,操著熟練的德語和電話那頭進行溝通。
「久等了,穆勒先生。我剛才說到哪兒了?
對了,如何解決冷橋問題。
當冬季室外溫度達到零下20—30攝氏度,而室內溫度在零上20度時,金屬優良的導熱性能反而成了缺點。
你們採用的將聚氨酯層軋制在內外窗框間的辦法聽起來更科學合理。
實話跟你說,燕京鋼窗廠這邊了解過意呆利的設備,但他們對那邊的技術和設備心存疑慮,相比之下,還是更信任西德在這方面的技術……」
一通電話足足打了近二十分鐘,撂下電話,上官雪先給自己倒了杯水。
「渴死我了,嗓子都要啞了。」
「帶病還要堅持工作,年底你不評個勞模,我都替你委屈。」
聽著顧岩的調侃,上官雪翻了個白眼。
「你以為我想啊,要賺錢啊!」
「你一單生意幾萬美元,那麼拼命幹什麼。」
「這你就不懂了,要花錢的地方多著呢。就說這包……」
上官雪用手指挑起床邊的包包,正要開口,突然又覺得有些不太好,放下了包。
「算了,你一個爺們兒,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你這包,我是不懂,不過意思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顧岩站在上官雪面前,低頭凝視著她的眼睛。
「你把自己養得太好了,有點費錢。」
上官雪笑靨如花,「總結得很對。」
顧岩忽然抬起手,她臉上的笑容一僵,才發現顧岩是要摸她的額頭。
「還有點燒。」
「已經好很多了。我覺得我繼續吃藥就行,不……」
她正說著話,顧岩蹲下,一手攬住她的兩條大腿,嚇得她立刻閉上了嘴,顧岩這才站起身。
她忍不住嗔怒地給了顧岩胸口一拳,「除了這個,你不會別的了是吧?」
顧岩哈哈一笑,「對付你,這招最好用。」
坐上了車,顧岩隨口跟上官雪聊起她的語言優勢,「我今兒才意識到,你會三國語言。」
上官雪傲嬌地仰起頭,「你說少了,是四門。」
「中、英、德,還有什麼?」顧岩掰著手指頭問。
「法語。」
「厲害!」顧岩誇讚了一句,又說:「你這語言能力,不做外交官可惜了。」
他這話說完,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見上官雪的動靜。
轉頭一看,她原本明媚的臉色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