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岩知道，上官雪應該是外交世家。
但她卻因為自己的誇獎而變得情緒低落，結合她回國卻不住在家裡，以及那次回外交服務局大院用餐的不快，很顯然是跟家裡關係不太好。
想到這裡，顧岩便換了個話題，車裡的氣氛漸漸又輕鬆下來。
今晚的輸液，幾乎是昨晚的復刻。
面對針頭的上官雪比年豬還難按，好不容易紮上了，她還在哼哼唧唧。
顧岩說也就比蚊子咬一口疼點，她卻委屈巴巴地說：「你們家蚊子這麼長的口器？」
顧岩無奈地搖了搖頭。
等輸完液，上車後，她舉起兩隻手放在顧岩面前，「你看看，兩隻手都沒地方扎了。」
顧岩攥住她一隻手，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見，「這麼多血管呢，再扎兩星期都夠了。」
上官雪冷哼一聲抽回手，「冷血！」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飯店門前，下車後上官雪自然地挽住了顧岩的胳膊。
兩天下來，她已經習慣了這種略顯親密的肢體接觸。
她還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我生病身體虛弱，就是讓他扶一下，相當於拄了個拐。
兩人走進飯店大堂，誰都沒注意到，咖啡廳內，黎雅南正看著舉止親密的二人，滿臉錯愕。
「小雪！」
一道聲音響起。
上官雪轉過身，看到黎雅南的一瞬間，她像觸了電一樣，猛地將顧岩甩開，好像甩開什麼髒東西。
你丫……
要不是看她是個女的，顧岩真想罵街。
沒你這麼卸磨殺驢的。
黎雅南走到兩人面前，眼神先是在顧岩身上轉了兩圈，看得顧岩渾身不舒服，這是拿他當犯人呢？
「小雪，你們怎麼在一起？」她問。
顧岩正要說話，卻被上官雪搶了先。
「你還說，我生病了你知不知道？燒得床都起不來，多虧了顧岩送我去醫院。
整天就知道盯案子，一點也不關心我的死活！」
從見到黎雅南的意外，到倒打一耙的主動出擊，上官雪腦筋轉得都快冒煙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倒向黎雅南，幾乎將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對方身上。
病體未愈，她倒不是完全裝的，但肯定有演戲的成分。
「誒誒！」
黎雅南連忙扶住她，「你怎麼回事？」
「剛打完滴流，身子發虛啊！」上官雪喘著氣說。
黎雅南一肚子的話都被她精湛的演技堵了回去。
她轉頭沖顧岩說：「雅南來了，終於有人照顧我了。顧岩，這兩天謝謝你了。」
顧岩滿頭黑線地看著上官雪，你演技還能再浮誇點嗎？
還有，這兩天都是鬼在照顧你是吧？
他想不明白，自己光明正大的泡妞，怎麼一個兩個都跟做賊似的？
「好，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看著上官雪快眨瞎的眼睛，顧岩啞然失笑。
離開時，他轉頭看了一眼。
在黎雅南注意不到的角度，上官雪在雙手合十，向他懺悔。
眼見著顧岩的身影消失在飯店門口，上官雪終於放鬆下來。
這時，黎雅南的聲音又響起來，「你怎麼回事啊？好端端的，怎麼生病了？」
「生病是我能控制的？你還好意思說，那天我給你們隊裡打電話，你就不知道給我回個電話？」
上官雪繼續施展她的倒打一耙。
黎雅南也覺得這事是自己理虧，帶著歉意說：「對不起啊。當時盯犯人盯得太緊了，忘了給你回電話，是我不對。」
「你知道就好。」上官雪見她道歉，氣勢更盛，又作出可憐巴巴的姿態，「我在燕京連個依靠的人都沒有。生了病能找誰？多虧了顧岩幫忙。」
黎雅南不傻，更準確地說是很聰明，能當刑警的，就沒有笨人。
她自然看得出上官雪是在找藉口把和顧岩的親密表現合理化，但她沒有拆穿。
演吧，你就演吧。
我看你以後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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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顧岩到旅店點了個卯，見王海霞神色倦怠，說道：「別那麼拼，工作是干不完的。」
最近旅店房改床，餐廳開業，王海霞忙前忙後，確實辛苦。
「你要是覺得我辛苦，就多發點獎金，而不是讓我休息。」
顧岩一時無言以對，「那你加油。」
說完，顧岩正要走，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最近感冒的多，讓下面人多撒點84，消消毒。」
「知道了。」
首汽幾千輛車，一輛雪鐵龍的出現不算稀奇，但從車上下來的是顧岩，就有點稀奇了。
辦公樓三樓東首第一扇窗戶前，張素真正在窗前澆花。
看著顧岩和雪鐵龍，不由得「咦」了一聲。
搞承包這麼賺錢嗎？
轉念一想，不對，顧岩搞承包也就一個月的事，怎麼可能是靠承包買的車。
他又想到了公司那些人私下的傳言，難不成都是真的？顧岩這傢伙這麼能賺錢？
走進辦公樓，顧岩鬆弛地跟碰到的熟面孔打招呼，一路來到劉鳳雲辦公室前。
恰好對面辦公室的門開著，司機小王坐在裡面。
顧岩進去給小王散了根煙，閒聊了兩句才問劉鳳雲在不在。
「在呢。」小王看了一眼手錶，「你要找領導就抓緊，九點半領導還有個會。」
「得嘞，你先忙。」
顧岩掐滅菸頭，來到對面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進！」門內傳來劉鳳雲的聲音。
顧岩探了個頭，笑容可掬，「領導，忙著呢？不耽誤吧？」
「呦，是你啊，怎麼今天有空過來了？」
劉鳳雲沖顧岩招了招手，讓他進屋坐下，又給他沏了杯茶。
顧岩欠著身子坐下，「過來跟您匯報匯報工作。」
匯報工作當然只是個由頭，他手下那四家單位承包還沒滿一個月呢，能匯報的內容實在有限。
耐著心聽他說了些臭氧層子，劉鳳雲還微笑頷首，「不錯不錯，幾家單位在你的帶領下都煥發出了新的光彩，未來可期，好好干！」
你瞧，這就叫領導素養。
心裡再膩歪，場面話必須說得漂亮！
「對了，我聽說你還在月壇旅店那搞了個什麼快餐廳，生意好像還不錯。」
「這兩天剛開，領導您消息真是靈通。
我們那提供快餐盒飯，公司這邊要是有需要的話，可以聯繫我們。」
劉鳳雲笑道：「原來你是跑我這拉生意的？」
接著他又認真思索了一下，「你還別說，公司的司機們每天在外面餐風飲露，你們這個快餐倒是挺符合他們的需求。不過啊……」
劉鳳雲停頓了一下，「這事公司是沒辦法強制的。」
「嗐，我就是隨口一說。」
公司機關和下面各分公司都有食堂，用不著訂餐。
在外面跑的司機倒是有這個需要，但多數人都是飯點兒停在哪，就在哪對付一頓。
從公司這想辦法，都不如顧岩動用在司機間的人脈和威望拉人了。
「其實我今天來吧，是有點私事想請領導您幫幫忙？」
「找我幫忙？」劉鳳雲神色意外，沉吟片刻，說道：「忙我可以幫。不過要事先說好，觸犯原則的問題，我可幫不了你。」
顧岩玩笑著擺擺手，「絕對不觸犯原則。」
劉鳳雲沉穩地看著他，顧岩這才開口道：「您在天津汽車廠有認識的領導嗎，級別不用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