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岩被韓明拉進辦公室，外面的動靜傳來，韓明沖他笑了笑。
「顧經理，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啊，怠慢你了。」
「您這話太客氣了，誰工作還沒有個失誤的時候。
這都是小事，把事情辦成才是最重要的。」
「好，顧經理果然是實幹派，我就喜歡和你們這樣的人打交道。」
韓明捧了顧岩兩句，又向他訴起了苦，說這兩年市里、區里光會施壓，街道辦登記的待業青年人數居高不下，卻始終沒有多少用工名額落到街道辦來，都得他們自己想辦法。
又說顧岩這回是送來了一場及時雨。
一通苦訴完，他圖窮匕見，說：「你看關於司機的招工條件是不是可以適當放寬一些？」
他拎著暖瓶給顧岩倒了杯熱水，「我不瞞你說，咱們街道現在登記在冊的待業青年有大幾百號人，多數是沒什麼技能的，否則也不會長時間待業。」
顧岩沉吟不語。
韓明見狀只好又說：「你們單位那邊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們街道出面或者提供幫助的地方？」
聞言，顧岩神色鬆弛下來，「要說需要街道幫忙，招工這件事本身就是請街道幫忙嘛。」
感受到顧岩的善意，韓明心頭也為之一松。
「待業青年們確實不容易，我們也理解街道的難處。
關於招工條件的問題，我是這樣考慮的。
我們挑一批條件比較優秀的，不懂修車、開車沒關係，正好我手下有兩個修理廠，可以先讓他們到那邊去培訓。
培訓期間每天給8毛錢的補貼，其實就相當於是去當個學徒。
培訓時間半年，合格的就上崗；不合格，就留在修理廠當個機修工。
您看怎麼樣？」
韓明本來是想跟顧岩打個商量，沒想到顧岩好像早料到了他的想法，直接把解決方案給了出來。
這年頭學開車本來就得先學修車，讓待業青年先去修理廠培訓，還有補貼拿，這個補貼水平還恰好卡在學徒的標準上，說明顧岩肯定不是臨時起意，他應該是來之前就準備好了。
況且，顧岩還給了保底，培訓合格的當司機，不合格的當機修工。
這條件，簡直好得讓韓明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反倒有些狐疑起來。
「顧經理，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了，你們考慮得實在太周到了，是實實在在地為我們的待業青年們解決困難啊！」
韓明緊緊地握住顧岩的手。
顧岩笑著說了兩句客套話，又輕描淡寫地問：「最近我們正在跑控辦的手續，您看街道方不方便先把推薦就業證明給開了？」
您也知道汽車要跑批件有多麻煩，多了街道的背書，控辦那邊也好說話。」
韓明哈哈笑道：「沒問題，這算什麼事。」
他又想了一下，說道：「這樣，這個周末我先讓底下的人把我們的推薦人選整理出來，周一就送到你們那，你們沒意見，我們立刻就開證明。」
顧岩擺了擺手，「不用那麼麻煩，街道安排的人，我們照單接收就是了。」
聽著這話，韓明微微一愣。
這個人情送得可有點大了。
「我們旅店就在月壇北街，以後少不了要有麻煩韓主任的地方。」顧岩笑著說。
韓明重重地點頭，「多謝顧經理了。」
他再次握住顧岩的手，又說道：「明年一季度，各區都有發展集體經濟、安置待業青年的先進單位和先進個人表彰大會，我想把顧經理和月壇旅店的名字報上去。當然，最後能不能評上，我也不敢打包票，但我一定盡力。」
顧岩聞言笑容爽朗。
韓主任是個講究人啊，拿了好處立馬辦事。
「那我就先謝謝韓主任了。」
「顧經理太客氣了，是我要謝謝你。」
辦公室的門打開，韓主任態度熱絡地禮送顧岩出門。
看到顧岩拉開雪鐵龍的車門，他心裡對顧岩的重視又提高了一個檔次。
從回來時他就注意到了門口這輛車，果然沒有猜錯。
這位顧經理，來路不一般啊！
韓主任轉回身掃了小孫一眼，沒有說什麼，這時王家成從屋裡出來，低聲問：「主任，談得怎麼樣？」
「進屋說。」
兩人回到辦公室，韓明才說道：「10個司機，咱們推薦人選，他們那邊照單全收。前半年扔修理廠去培訓，合格了進運輸隊當司機，不合格的留在修理廠當機修工。」
王家成滿臉驚喜，這顧經理難不成是來送福利的？這待遇也太優厚了！
「主任，我小舅子……」
韓明一擺手，「你一個，叢書記一個，老洪一個，剩下的從名單里擇優推薦。既然顧經理信任咱們，這事得辦得漂亮才行。」
聽著韓明的決定，王家成有些意外。
仔細一想，他心裡有點感動了。
叢書記是dw書記，有他一個名額理所應當，老洪是唯一的專職副主任，也很合理。
就三個名額，韓明自己沒留，而是給了自己。
「主任……」
「這幾年你管著知青和待業青年這一塊，壓力很大，我是看在眼裡的。」
王家成眼眶泛紅，「謝謝主任。」
韓明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以後好好干。」
「嗯！」
王家成帶著士為知己者死的心情離開了主任辦公室。
韓明坐在椅子上沉思，剛才他沒有把心裡話全說出來。
他感覺顧岩未來帶給街道的絕對不止這十幾個就業崗位，說不定會給他更大的驚喜。
何必急於這一兩個工作名額呢？
傍晚，王家成騎著車子到家時，外面天色已經黑下來了。
妻子也才下班，剛生好了爐子，正在做飯。
「嘿！」
他一把從背後摟住妻子。
「哎呀！」手裡拎著鏟子的妻子被他嚇了一跳，嗔怪道：「別鬧，孩子在呢！」
王家成攬著她的腰，說：「你親我一口。」
妻子往正趴在桌上寫作業的兒子那邊看了一眼，「親什麼親，老夫老妻的！」
「你親我一口，我告訴你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
「你先親。」
妻子被他的孩子氣逗笑了，又往孩子那邊掃了一眼，然後飛快地親在王家成臉頰上。
「這回能說了吧？」
王家成貼到他耳邊，輕輕地耳語了幾句。
妻子的神色先是驚訝，而後激動，最後喜悅。
「真的？你沒騙我吧？」
「這種事我騙你幹嘛。就這麼幾個名額，主任把他的名額讓給我了，正好給小光用。」
「哎呀！」
妻子喜不自勝地抱住王家成，「太好了！太好了！家成，真的謝謝你，我替我爸媽謝謝你，也替小光謝謝你。」
感受著妻子的喜悅，王家成心中同樣很高興。
小舅子能當上司機，這輩子算有了。
以後他在丈母娘家的地位也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