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人道洪流後期到九十年代,青年就業問題一直都是全國各大城市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
至於原因嘛,懂得都懂。
3個服務員崗、10個司機崗,解決的就業缺口不算很多,對於月壇南街街道辦來說卻是意外之喜,何況顧岩還把決定權完全交給了街道辦。
至於顧岩這麼做,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他這麼做的好處顯而易見,就是輕鬆地結交下了韓明這個街道辦主任。
當然,也包括那些得了好處的街道辦其他領導。
韓明也很會做人,直接把明年區裡的表彰大會送了出來,恰好正中顧岩的下懷。
雖然只是一個區里關於「發展集體經濟、安置待業青年」的表彰大會,可顧岩卻沒小瞧。
在體制內,所有的表彰、先進、典型,都是由小到大。
你總得先走進組織的視野,才有機會獲得更大的榮譽嘛。
至於這個榮譽的作用,無外乎是塑一道金身。
他當然不是想把自己塑造成步鑫生、馬勝利那樣的改革典型,借勢登場,他這麼做更多的還是未雨綢繆。
再說這麼做的弊端:崗位名單雖然由街道決定,但他手裡還有培訓這道關卡卡著。
萬一塞進來幾個不成才的,就先留在修理廠,也不至於得罪人。
多了一道培訓的流程,增加了時間成本,所以他壓根就沒打算讓這些人直接當司機。
而是想讓這些學徒充實修理廠的隊伍,再從修理廠抽調那些技術成熟的司機,相當於把修理廠變成包分配的駕校。
反正他手下的計程車和司機規模會慢慢擴大,只要肯認真學,所有人其實都有機會當上司機。
從街道辦出來,回到月壇旅店,顧岩先在快餐廳吃了頓午飯,本打算下午去修理廠看看,卻接到了上官雪的電話。
「喂,顧岩,我明天飛美國,你明早送我去機場一趟。」
自從那天的一吻後,上官雪就徹底放飛自我了,使喚起顧岩毫無心理負擔。
比較可惜的是,接下來的幾天黎雅南這個電燈泡實在太沒有自覺性了,壓根不給顧岩偷雞的機會。
直接把她為數不多的幾天假期,全耗在了上官雪身上。
還美其名曰是陪護病人,讓顧岩滿心怨念。
第二天是周末,顧岩一早來到燕京飯店前,又是半個小時的等待,上官雪才姍姍來遲。
顧岩倚在車門旁,看著她腳步雀躍地走過來,忍不住抱怨,「趕飛機你都能磨蹭半個小時。」
「你懂什麼呀。看我今天的打扮,好看嗎?」
上官雪面向顧岩,展示她一早一個多小時的成果。
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服套裝,裙擺在膝下兩寸,露出一截筆直的小腿,裹在肉色的絲襪里,腳上是一雙黑色的中跟皮鞋。
外面罩著一件淺米色的長風衣,風衣的腰帶松松繫著,在腰側打了一個精緻的結。
頸間系了一條波點圖案的絲巾,耳垂上是一對圓潤的珍珠耳釘。
明艷而不張揚,溫柔又不失大氣。
「好看,就是有點像空姐。」
上官雪得意的笑容僵在臉上,手裡的包包甩到顧岩身上,「不解風情!」
她拉開車門上了車,顧岩問:「這回去美國又是考察?」
「嗯,燕京鋼窗廠聽說我給濰坊那邊引進了一條生產線,也想湊熱鬧。
不過他們沒看上塞柯公司的產品,我給他們聯繫了西德的一家公司,初步洽談也沒談攏。
後來又聯繫到了美國的davidson extrusion,davidson extrusion是美國三大鋁業公司之一kaiser的子公司,他們那正好有一套二手設備想要出售。
哎呀,說起來也夠艱難了。」
顧岩調侃道:「這回又是十萬美元進帳是吧?」
上官雪嗤笑一聲,「要是那麼容易就好了,這套是二手生產線,davidson extrusion那邊的報價是110萬美元,我估計百萬以內應該能拿下來。」
她並不避諱在顧岩面前提到自己的收入。
顧岩說:「那就是三萬美元,也不少了!你一個人,就是一家中型國營廠。」
「要照你這麼算,那老外各個都是國營廠了。」
一路閒聊著,車子來到首都機場。
臨下車前,上官雪問:「你有什麼想買的美國貨嗎?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
顧岩笑著看向她,「我怎麼感覺我現在有點像吃軟飯的?」
上官雪用纖縴手指抬起他的下巴,挑釁地問:「拉車的祥子可不就是吃軟飯嗎?」
「你想當虎妞,人家虎妞可給祥子生孩子了。」
顧岩一句話讓上官雪暗自羞澀,沒等她撤回挑釁的手指,他竟然低下頭去嗦了一口。
一股濕潤、柔軟的觸感從手指處傳來,麻酥酥的感覺立刻傳遍全身。
她如同觸電般收回手指,滿臉嗔怪,「顧岩,你可真噁心!」
不待顧岩說話,她已經跳下了車。
顧岩追下去,本打算再跟她說幾句,卻看見不遠處有兩男一女正向上官雪招手。
顧岩幫她提著行李,上官雪解釋道:「那是鋼窗廠的廠長,旁邊的兩位是光大銀行的徐、冷兩位經理,鋼窗廠找的談判幫手。」
顧岩點了點頭,遞出行李。
上官雪望著她,臉上流露出依依不捨之情。
顧岩忽然上前,用手攬過她的腰。
兩人緊緊地貼在一起,上官雪的腰肢很細,身子像是水做的。
顧岩低下頭,正準備採擷一番,以解未來半個月的相思之苦,卻被上官雪躲開了。
擁吻變成了擁抱。
「那麼多人看著呢。」上官雪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顧岩輕嘆了口氣,「我這是西式的告別禮儀,你好歹也是喝洋墨水回國的,怎麼一點也不解風情啊?」
上官雪氣惱地伸手掐在他腰間,「占便宜讓你說得冠冕堂皇。」
纏綿片刻,上官雪離開溫暖的懷抱。
臨別之際,終於沒捨得讓顧岩失望,她輕踮腳尖,獻上了紅唇。
不遠處,同行的幾人看著這樣的場面交頭接耳。
「拜拜啦!」
上官雪笑著沖顧岩揮了揮手,拎著行李向幾人走去。
顧岩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手指輕輕撫摸著唇邊,回味著剛才的味道。
「嘿嘿,顧哥!」
「呦,是你小子啊!」
徐亮往候機大廳門口方向看過去,「來送人啊?那是嫂子吧?長得跟仙女兒似的,真洋氣!」
「知道還問?有事沒事,沒事趴活兒去!」
徐亮攔住顧岩正要開車門的手,「有事。」
「有事就說。」
「我聽說王經理說您又要買幾輛車?在旅店成立個車隊?」
「嗯,有這麼個事。」
確認了消息,徐亮臉色興奮,「顧哥,那我們哥兒幾個您打算怎麼安排?」
「還這樣,先跑著。」
徐亮不禁有些失望,「啊,您不打算收編我們幾個?」
「集體單位下面的小車隊,你們幾個想去?收入可不一定比現在高,關鍵是肯定沒有你們現在自在。」
被顧岩這麼一說,徐亮有點猶豫了。
他想進月壇旅店的車隊,主要是奔著有個正經單位和工作,讓家裡人放心。
見他面露猶豫,顧岩笑了起來,說道:「行了,不逗你了。等車隊真成立了,還由你來管,等跟二輕局的掛靠協議到期了,你那輛皇冠就掛靠到旅店這邊來。」
徐亮聞言大喜,「我就知道顧哥你不會扔下我。可顧哥,那他們幾個……」
「車是人家二輕局的,名義上他們還是給二輕局跑,實際歸你管。
等承包期到了,估計人家二輕局也不會續約,到時候他們幾個再轉過來也不遲。」
這下子徐亮徹底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