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了上官雪,顧岩如往常一樣回了小院胡同。
雪鐵龍停在胡同口,剛下了車,就引來街坊們的側目。
「誒,那個是顧家的老二嗎?什麼時候開上小轎車了?」
「傻不傻?人家本來就是開車的。」
「我看是你傻。我不知道他是開車的?他原來開的是出租,你再看看現在開的是什麼?那上面有『太可惜』嗎?」
「呦,還真是。這什麼車啊,看著怪高級的。」
「不懂了吧?人家這叫雪鐵龍,法國車,好幾十萬呢!」
「嚯,這麼貴呢?」
「你以為呢!都說顧家老二發財了,以前我還不信。
瞧瞧人家現在,這可是幾十萬進口車,嘖嘖嘖!」
顧岩下車就進了胡同,街坊們的議論自然聽不見。
進了院門,走到院子中央,他就見大嫂杜玲的弟弟杜剛正蹲在廚房地上拔雞毛。
「剛子什麼時候來的?」顧岩笑著問道。
「岩哥,我早上來的。」
杜剛抬頭看見顧岩,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
顧岩進門將手裡拎著的那封點心放下,又和杜剛玩笑道:「又是從家裡帶的雞?你們家雞都絕種了吧?」
杜剛靦腆地笑了笑。
他進京兩個多月了,發了兩回工資。
第一個月發工資的時候,按照父母吩咐的,買了些禮品到姐夫家表達感謝。
第二個月他回了趟家,回來時又帶了一隻雞和五十個雞蛋。
顧岩說道:「有這個心就行了。以後把錢攢著,娶個燕京姑娘,就算是在燕京安家落戶了。」
杜剛聽他這麼說,臉上再次露出羞澀的笑容。
大哥顧峰從屋裡走出來,懷裡抱著小波,「行了,你就別逗他了。」
顧岩又拿他打趣,「呦,看來你這家庭婦男的角色適應得很快嘛。」
顧峰的臉就立刻拉了下來,把小波往他懷裡一塞。
六個月的小娃娃身上奶香奶香的,顧岩忍不住親了兩口孩子臉蛋,扎得小波哇哇叫。
正坐在床邊埋頭複習的顧嵐抬起頭,埋怨道:「二哥,你別讓她哭了行不行?」
12月份的托福考試下周舉行,顧嵐為此準備了大半年,這幾天格外緊張,一點小事就能讓她心煩意燥。
顧岩也理解她此刻的焦慮,說道:「還有幾天就考試了,該放鬆就放鬆點。考試嘛,狀態很重要,心情一放鬆,說不定能超常發揮。」
顧嵐嘟囔一句「歪理邪說」,便不再理他。
母親把他叫到桌旁,讓他坐下,「前院楊德才你還記得嗎?」
「楊德才?」顧岩回憶了一下,「以前總跟我爸下棋那個?」
「對,就是他。」
「怎麼了?」
「他閨女大學生,畢業分配到北方車輛研究所了。小姑娘長得挺周正,你們小時候還一起玩,記得嗎?」
母親接下來要說的話,顧岩已經猜到了。
「您可得了吧。就老楊那樣,他閨女能周正到哪兒去?」
母親敲響桌子,「你別跟我嬉皮笑臉的,我跟你說正事呢。人家是大學生,工作單位也好,做研究的,正好改良改良你們老顧家的基因,沒有一個念書的材料。」
顧岩打岔道:「媽,您這話我不同意啊。我爸以前可跟我說過,我太爺可是秀才。再說,咱們家怎麼沒有念書的材料?顧嵐念書不就挺好的?」
「老四她是隨我了。」
你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這話在顧岩嘴邊轉了兩圈,還是沒說出口。
「你別打岔!人家這條件不嫌棄你就不錯了,你還有什麼可挑的?
咱們兩家離得還近,以後過年回門兒都方便了。」
「您老考慮得可真夠周全的。」
母親終究沒忍住氣,巴掌招呼到顧岩背上,「我讓你陰陽怪氣!讓你氣我!」
母子倆日常對線,顧岩懷裡的小波被奶奶的暴力行徑驚動,嗚哇嗚哇地哭起來。
「好好的孩子讓你帶的就知道哭!小波乖哦,別搭理你混蛋二叔。」
母親一把將小波從他懷裡奪過來,生動地詮釋了什麼叫蠻不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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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營櫃檯規模擴大之後,吸納了紅梅服裝店原來的幾個售貨員。
手底下有人了,顧嶺的工作輕鬆了很多,起碼周末可以偷偷懶。
今天一早,他不放心地去櫃檯上待了一個多小時,眼見著快中午了,才騎上自行車,打算回家吃口午飯。
車子行到胡同口,見一群人圍成一圈,他湊過去。
「看什麼呢?」
有人看著他,立刻興奮地喊道:「顧嶺,你二哥現在牛大發了,幾十萬的車說買就買!」
顧嶺已經看到了被人群圍在中間的雪鐵龍,聽著這話他面露疑惑,「什麼意思?」
「你不知道?這是你二哥的車,他剛把車停在這,回你們家了!」
顧嶺的眼睛瞪得溜圓,不敢相信,「我二哥的車?你沒逗我?」
人群中爆發出鬨笑。
「哈哈!不信你回去問問。」
「誒,嶺子,你二哥現在有多少錢啊?雪鐵龍都買得起!」
「你也沒少賺吧?給大傢伙說說,說說!」
震驚過後,顧嶺顧不得跟眾人搭話了。
腳下一踹,自行車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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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內。
「二哥!二哥!」
院裡傳來顧嶺的聲音,數秒之後,他興高采烈地跑進家門,喘著粗氣,神色間滿是激動。
家裡人的目光齊齊望向他,以為出了什麼事。
「老三,出什麼事了?」母親問道。
顧嶺沒理會母親,而是看向顧岩,「胡同口那輛雪鐵龍轎車是你的?」
話音落地,家裡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顧岩身上,滿是震驚。
「車怎麼了?」顧岩問。
顧嶺搖搖頭,「車沒事,就是讓人圍著看熱鬧呢。我剛才回來聽人說那是你的車,你買車了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
顧岩的雪鐵龍到手半個月,確實沒開回過小院胡同,也沒刻意跟家裡人提過這事。
「我買車還得跟你說,你能給我報銷買車錢?」
「報銷買車錢是不可能了,你把我賣了都不夠,但我能給你報銷油錢。」
顧嶺笑嘻嘻地說著,然後一伸手,「車鑰匙。」
「幹嘛?」
「我上車感受感受。」
「你連車都沒摸過,感受個屁!」
顧岩嘴上這麼說,但還是遞出了車鑰匙,叮囑道:「看看得了。」
「知道了。」
顧嶺應了一聲,就往院外跑去。
這時候杜剛把雙手往圍裙上一蹭,一把摘下圍裙,「岩哥,我也去看看你車!」
話音剛落地,他人就跑出去了。
同時動的,還有顧嵐。
二哥買車了,她還哪有心思學習啊!
「二哥,你什麼時候買的車?你哪兒來那麼多錢啊?」她一邊穿鞋一邊問。
「剛買不長時間。二手車,不貴。」
顧嵐在心裡猜想這個「不貴」是多少錢,她沒有繼續問,而是穿好了鞋,迫不及待地跑出了門。
顧岩轉過頭,是母親和大哥仍帶著震驚餘韻的臉。
能看得出來,兩人似乎都有話想問顧岩,可一時之間心理活動劇烈,還沒組織好語言。
憋了半天,大哥顧峰正想開口,院裡鄰居登門了。
「岩子,胡同口那是你的車?真氣派嘿!你小子現在發達啦!幾十萬的車!」
上門的褚偉健住在前院倒座房,比顧岩大了四五歲。
顧岩笑了笑,隨口道:「二手車,不值什麼錢!」
聽到「二手車」這三個字,褚偉健愣了一下,臉上的驚嘆之色稍減,又說道:「二手車那也得大幾千上萬吧?」
「差不多。」
褚偉健好像在安慰顧岩,說道:「那也不少了,一般人誰買得起啊!」
褚偉健的登門仿佛是個信號,接下來半個多小時,顧岩家仿佛成了旅遊景點。
凡是聽說了顧岩買車的街里街坊,幾乎都是同一套流程。
先去胡同口瞻仰雪鐵龍的尊容,然後再到顧家聊些感想。
別人什麼感覺不知道,反正顧母的情緒已經被拉滿了。
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研究所的大學生配不上我家老二了,至少也得是個部委的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