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別看了。」
「沒什麼好看的。」
顧嶺轟開圍觀雪鐵龍的眾多街坊,鑽進了車廂,坐在主駕駛握著方向盤,又左看右看一番。
杜剛和顧嵐也緊隨著上了車,滿眼新奇、興奮。
「嶺子,你會開車嗎?趕緊下來吧,別把你二哥的車碰壞了。」
熟悉的鄰居隔著車窗調侃顧嶺。
「我不會開車,有人會開!」顧嶺說了一句,扭頭問杜剛:「剛子,現在會開車了吧?」
坐在后座的杜剛猶猶豫豫,「廠里來的212、210這些都能開。」
「那你來開,感受感受。」顧嶺說。
杜剛連忙擺手,「別別別。我可不敢開,這麼貴的車,萬一剮了碰了……」
「你慢慢開,怕什麼。」顧嶺攛掇道。
「不行不行。」
「什麼行不行的,你趕緊的,老爺們兒能說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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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嶺下車,生拉硬拽地將杜剛趕到主駕位。
杜剛的臉上寫滿了緊張,「嶺哥……」
「別廢話,趕緊的!剮了也是我的事。」
在顧嶺強硬的催促下,杜剛擰動車鑰匙,發動機點火,車身似乎輕晃了兩下,圍觀的眾人發出驚嘆。
「呦,自己抬起來了!」
「老外真會造車啊!」
顧嶺看著車窗外的眾人,問:「他們說什麼呢?」
杜剛回道:「嶺哥,這車有主動液壓,啟動和熄火液壓裝置會抬升和下降。」
「我說怎麼感覺剛才有點晃呢。」
隨著顧嶺的話音落下,杜剛緩緩發動車子,雪鐵龍在胡同口挑了個頭,轉上大路。
「剛子,給點油!」
杜剛腳下用力,發動機傳來輕盈的轟鳴聲,車子噌地竄出去。
顧嶺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了,「這車,帶勁!還得是進口小轎車!」
他現在算明白二哥為什麼瞧不上摩托車了,有轎車誰開摩托車啊!
車子繞著西城區逛了兩圈,才回到小院胡同。
下了車,杜剛意猶未盡,低頭看著雙手,似乎還在回味掌控方向盤的感覺。
顧嶺拍了拍他的肩膀,「沒開夠啊?再過幾個月,有的是時間給你開。」
杜剛聞言憨笑起來。
往胡同里走去時,顧嶺又問顧嵐,「你以後要是在國外工作,是不是幾個月的工資就能買輛這樣的車?」
「你等我托福過了再談這個問題。」
一提到考試,顧嵐變成了苦瓜臉。
「你要是不過,就趕緊還錢!」
托福考試報名費19美元,是顧嶺給她張羅的。
「我肯定能考過!」
為了不還錢,顧嵐信心陡增。
嘚瑟了一圈,三人回到家中,杜剛繼續跟顧母張羅飯菜。
顧嶺卻拉著顧岩問起車的事,就差沒直接說他也想搞一輛了。
他現在替顧岩管理聯營櫃檯,櫃檯經營規模擴大,他的收入肯定也會相應增加,一年幾萬塊錢入帳,買輛車倒也不是什麼過分的事。
「想研究車就去找向兵。不過我跟你說清楚,該多少錢就是多少錢。」
「明白。」
顧嶺高興地應道。
聽到兄弟倆對話的母親卻提出了反對意見,「買什麼車!他才賺幾個錢,婚都沒結,不許買!」
顧嶺頓時一臉苦相,「媽,我買二手車,沒幾個錢。」
顧母打著哈哈,「你癩蛤蟆打哈欠,口氣不小!還沒幾個錢?幾千上萬塊不叫錢?把你狂得沒邊兒了!」
顧嶺擺著手指頭算帳,試圖說服母親。
聯營櫃檯規模擴張後有四個櫃檯,營業額也節節攀升。
擴張後最近這半個月,每天的營業額都在9000塊上下,周末更是能達到2萬到2萬5之間。
保守算下來,每個月至少30萬的流水。
售貨員們的績效是按單一櫃檯算的,而他卻是按整體營業額算,每個月的基本工資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光獎金就2400塊。
再算上顧岩給他定的激勵措施,一年少說也賺六七萬塊,我買個車怎麼了?
「我說不行就不行,我管不了他,我還管不了你?」
顧嶺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卻被母親的會心一擊干沉默了。
合著老二不好管,你就拿我撒氣是吧?
顧嶺越想越覺得委屈,太受氣了,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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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大,32號宿舍樓。
吳娟站在宿舍門口,隔空與班裡的同學說了幾句話,走進宿舍,幾個女生都在。
放在春夏秋的周日,宿舍里的人多半是不可能這麼齊的。
大家早就會著小夥伴們出門遊玩了,近的圓明園、頤和園、香山,遠的如盧溝橋、野三坡、黑龍潭,燕京的各種名勝古蹟、自然勝景乃至野外風光,很少有她們沒去過的。
但一進入12月,大家都蔫兒了。
尤其是那幫南方的,除了下雪的時候興奮得像個猴子,或者是出門滑冰,其它時間跟進入冬眠狀態差不多。
「誒,他們學生會的想搞一本刊物,請我們這些『專業人士』去給出出主意,有人去嗎?」吳娟喊道。
眾人立刻紛紛響應。
唯有林薇,坐在窗邊,手拄著下巴望著窗外萬物蕭瑟的景色,神思不屬。
「林薇!」
吳娟喚醒林薇,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林薇興致懨懨地回她:「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別啊,你這個『新聞小諸葛』不去怎麼能行呢?」
吳娟勸了兩句,見她態度堅決,便和其他人一起出門了。
走在去文史樓的路上,黃秋竹說:「誒,吳娟,你覺不覺得林薇最近有點不對勁啊?」
「你都看出來了,誰還看不出來啊!」
「我看她八成是談戀愛了!」
「談戀愛?跟誰談的,咱們班的?還是別的班的?不會是經濟系的那個楊景行吧?」
「肯定不是楊景行。那個貨,前段時間我還看他跟83級的一個女生勾勾搭搭呢。」
吳娟在一旁卻沒怎麼說話。
不是她不了解情況,相反,是她太了解。
這幾個月,林薇一直不太對勁。
尤其是前段時間她父親住院,她去照顧了一段時間之後,回來之後,她總是習慣一個人發呆,偶爾還會傻笑,又或者鬱鬱寡歡。
吳娟還發現,她有一瓶永芳的珍珠膏,卻從來不擦,就放在柜子里。
種種跡象表明,大家的猜測非常接近事情的真相。
林薇確實談戀愛了。
但跟大家一樣,吳娟也很好奇她的戀愛對象是誰,數來數去,她們身邊的男同學,似乎沒有哪個人和林薇過從甚密。
「誒,你說會不會外校的學生?」有人突發奇想地問。
「你這麼說倒是也有可能。」
眾人一邊發揮著想像力,一邊往文史樓走去。
吳娟的眼角餘光忽然瞟到一個身影,似乎有些熟悉,等她轉過頭去,那身影卻剛好被兩棵樹幹擋住,背影漸遠,又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