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岩穩穩地停在她面前,笑著說:「剛才熱熱身,瞧把你得意的。」
林薇點點頭,「好,這可是你說的,那咱們現在正式開始。」
說罷,她腳下輕蹬,再次出發,打了顧岩一個措手不及,顧岩急忙追趕。
冰面上人來人往,兩人互相追趕,身影在人群中不斷穿梭,仗著身形靈巧,林薇時而側身變向,時而輕巧轉彎,顧岩一時半刻竟真有些追不上。
他索性也不急了,就這樣穩健地跟隨在她身後,時刻留意她的動作,生怕她打滑摔倒。
冬日的寒風略過耳畔,林薇不時扭頭,見顧岩始終落後她,忍不住發出清脆暢快的笑聲。
就在兩人追逐正酣時,斜側方猛地衝出來一道人影。
那人滑行速度極快,身形失控一般直衝林薇後背,勢頭又急又猛。
顧岩眼神驟然一變,腳下猛地發力,飛快側滑上前,硬生生橫插到林薇和那道身影之間。
他肩膀用力,順勢一撞,力道精準,懵逼不傷腦,那道身影斜斜地飛了出去,滑出了十幾米遠才跌落在冰面上,狼狽不堪。
這時候,林薇才意識到了什麼,她緩慢降速,直到停在顧岩身邊,望著冰面上的那道身影露出擔憂之色。
顧岩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
狼狽跌出老遠的男孩戴了一頂羊剪絨帽子,看著也就十五六歲,掙扎著爬起身,臉上滿是怒氣。
「你他麼怎麼滑的?故意撞人是吧?」
他嗓門高亢,滿臉蠻橫地沖向顧岩。
與此同時,不遠處幾個身影也湊了上來,一看便知道是男孩一夥兒的。
一見有熱鬧看,冰面上不少正在滑冰的人都停了下來,將目光投向雙方。
什剎海的冰場上,這樣的場面大家再熟悉不過了。
「我不撞你,你不是撞上她了?總得有個人要摔,你小子皮糙肉厚的,摔一跤沒事,我女朋友摔壞了怎麼辦?」
聽著顧岩口中的「女朋友」三個字,林薇臉頰一熱。
顧岩的態度輕鬆,帶了幾分戲謔,聽在男孩耳中卻仿佛刻意挑釁。
「孫賊,你找cei是不是?撞了人還不道歉?」
「道歉!不道歉,今天我們哥幾個兒跟你沒完!」
身後的年輕人圍住了顧岩,神色不善。
顧岩的眼神掃過幾人,幾人頓時身形微動,氣勢洶洶。
男孩也瞪著顧岩,已經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卻不料顧岩滑到他面前,語氣誠懇地說:「對不起,剛才撞著你了,我給你道個歉。你看你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如果有,我帶你去趟醫院。」
誒?
仿佛蓄力一拳打在棉花上,男孩怔怔地望著顧岩,沒反應過來。
顧岩又拍了拍他身上的冰碴,「怎麼樣?沒事吧?」
「沒……」男孩嘴唇囁嚅,本能地想回答,卻被同伴打斷,「宏偉,你腿沒事吧?」
「啊!」男孩立刻反應過來,露出痛苦之色,「我腿,哎呀,我的腿!」
他一邊叫著,一邊捂著腿倒了下去。
幾個同伴見狀立馬叫道:「人叫你們撞壞了,你們說怎麼辦吧!」
「賠錢,讓他們賠錢!」
「去醫院,讓他們掏錢治病。」
幾個人高聲叫囂。
林薇挨在顧岩身旁,既害怕,又委屈氣憤,忍不住說:「明明是你們要撞人,他剛才還好好的,你們這是訛詐!」
她的話如同捅了馬蜂窩,幾個男孩叫得更凶了,還滑行著上前,準備撞人,卻反被顧岩躲開,自己晃了個趔趄。
「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顧岩往地上的男孩掃了一眼,「你們幾個送他去醫院吧,錢我掏了。」
本來咄咄逼人的男孩們聽著顧岩的話,互相看了看,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讓道歉也道歉了,說上醫院人家也同意。
這時候旁邊的圍觀群眾都看不下去了。
「嘿,我說,差不多得了。滑個冰,哪有不磕不碰的,還讓人家怎麼著啊?」
「說的就是,你們差點撞了人,人家撞你一下,歉也道了,想上醫院人家也答應了。
再說,可就真成訛人了!」
就在幾個男孩兒面面相覷之際,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滑到圍觀群眾邊上,眼睛先掃到躺在地上的男孩,又往對面看了一眼,神色一愣。
「誰訛人了?誰訛人了?他把我撞出去那麼老遠,你們沒看著啊?撞人還有理了?」
見同伴們詞窮,躺在地上的男孩正嚷嚷著,就見一個同伴趔趄著摔了出去,緊接著是另一個。
兩人摔了出去,正要罵罵咧咧,轉頭一看動手的男人,立馬像耗子見了貓一樣,大氣都不敢喘。
男人滑到男孩面前,居高臨下,「怎麼著?還讓我扶你起來?」
男孩立刻手腳麻利地支棱起來。
「教練!」
男人臉色嚴峻,「腿受傷了?那以後是不是沒法訓練了?」
男孩立馬擺手,「沒有沒有,沒受傷,沒受傷。你瞧……」
他說著在冰上轉了一圈,還騰空旋轉了一圈。
「一點事都沒有。真的,教練。」
男人點點頭,「沒事,那就是故意訛人了!」
男孩臉色一怔,露出苦相,「教練,我錯了!」
「我要不來,你會認錯嗎?學點拳腳功夫,是讓你們欺負人的?」
在男人威嚴的眼神逼視下,幾個男孩紛紛低頭。
「都給我滾回學校去!過年之前,每天多加五公里!」
幾個男孩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向了什剎海西岸的體校。
男人這時才轉回身,面向顧岩,露出笑容。
「顧哥,你可好久沒來什剎海了。」
見著老朋友,顧岩笑容滿面地上前,跟男人抱了抱。
男人叫李彥明,早幾年也是什剎海冰場數得著的人物,跟顧岩相識在多年前,現在是什剎海體校的教練。
那時候沒有手機,像顧岩他們這樣的人,一到冬天就聚集在什剎海。
巔峰時冰場1500張票,顧岩他們這群人要買走三分之二,一千多號人別說是滑冰了,站著都滿坑滿谷,冰場基本成了社交以及解決恩怨的場所。
拍婆子、抜份、茬架……生活可謂相當豐富。
「那幾個小兔崽子,是你帶的?」顧岩問。
「嗯,整天惹是生非。」
「我一猜就是。」
李彥明笑道:「你現在這脾氣可比以前好多了,還跟他們講道理。」
顧岩笑著擺擺手,「年輕人可不講武德,我這老胳膊老腿兒的萬一馬失前蹄就丟人了。」
聽著他的話,李彥明哈哈大笑,「就他們幾個那兩下子,還能近得了你的身?」
老朋友見面寒暄幾句,李彥明又將目光對準林薇。
顧岩給兩人簡單介紹一番,李彥明低聲問:「我記得嫂子不長這樣啊!」
「離了。」
兩個字言簡意賅,李彥明點了點頭。
新嫂子,更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