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回到宿舍時,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幾個舍友都洗漱完了,正閒聊著。
她一進門,立刻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
「林薇,你去哪兒了?一下午沒見你人,這麼晚才回來。」
這時候,大家注意到她提在手裡的冰鞋和冰刀,吳娟問:「你滑冰去了?我們路過湖邊怎麼沒見著你?」
「沒在學校,在什剎海滑的。」
「你可真有癮,跑那麼遠,還不夠來回折騰的。」
黃秋竹走過來打量了兩眼林薇擱在桌上的冰鞋,顧岩給她買的冰鞋是白色的,看起來很漂亮。
黃秋竹艷羨道:「林薇,你這冰鞋可真好看,多少錢買的?」
天津的牛皮鞋幫多少錢來著?
林薇記不住了,只好含糊地說道:「十幾塊吧。」
「加上這球刀,不得三十塊?你可真捨得花錢。」
幾個女生討論起林薇新買的冰刀和冰鞋。
冬天在未名湖滑冰,算是燕大學子的一大娛樂活動。
只不過如今大家都沒什麼錢,滑冰多是租用,都是那種粗大難看的黑冰鞋,林薇的白色冰鞋自然讓大家羨慕不已。
聽著幾人的聊天內容,林薇神色有些不自在。
她主動岔開了話題,問:「你們今天不是去聊刊物了嗎?怎麼樣啊?」
「不怎麼樣,他們那幫人自己有主意,我們成了出謀劃策的參謀,聽不聽全在人家,沒什麼意思。」
「不過班長今天可說了,馬上新年了,讓大家獻計獻策出節目。
林薇,你今年還唱歌嗎?」
說起新年聯歡會要出節目,林薇想到父親送她的那把小提琴。
雖然她一再拒絕,但琴還是放在了她這裡。
那回本想在顧岩面前炫一下,沒想到拉了個大的,她一直想找機會扳回一城。
她想,應該趁著新年聯歡會練一練琴,以後讓顧岩刮目相看。
「不唱了,我拉小提琴。」
幾個舍友不禁驚訝,「你還會拉小提琴呢?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好多年沒拉了,回頭我練一練。」
「那太好了,有小提琴演奏,聯歡會的節目又豐富了。」
幾人說著話,誰也沒注意到吳娟一直觀察著林薇的神色。
等林薇拎著暖瓶和水盆去洗漱後,她心裡暗自犯嘀咕。
從燕大到什剎海,騎車得一個小時,坐公交也差不多。
來回兩個小時,就為了滑冰?
燕大又不是沒有滑冰的地方。
她腦海中不自覺地出現白天那個一閃而過的身影。
這應該,不是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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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才上班,街道辦的推薦就業名單就送到了月壇旅店,還是王家成送來的。
「歡迎王組長蒞臨指導!」
顧岩的客氣話讓王家成連連擺手,「顧經理別說笑了,這算哪門子蒞臨指導,我是來為你們服務的。」
王家成言語間十分客氣,又問了問旅店現在的經營情況。
顧岩便親自帶著他在樓上樓下參觀了一番。
跟兩個月前半死不活的狀態相比,月壇旅店如今可以說是脫胎換骨。
房改床後,七十餘間客房住了近五百位客人,入住率長期維持在95%以上。
一樓的全民快餐廳生意也是蒸蒸日上,每天早、午、晚三個時間段食客盈門。
餐車業務也開展得十分順利,王海霞正在研究第三輛餐車安排在哪裡。
「哎呀,以前我們可真是忽略了啊。
沒想到月壇旅店在顧經理的帶領下,竟然這麼欣欣向榮。」
王家成恭維道。
月壇旅店說破了天就是個集體單位,再怎麼發展也不可能跟月壇街道周圍的機關、國企比較,但花花轎子眾人抬嘛,顧岩可是剛為街道輸送了十幾個就業崗位。
其中有一個,還是他小舅子。
禮送王家成出門,回到辦公室,王海霞調侃顧岩:「顧哥,你這招效果可真是立竿見影。不過你說的那個表彰大會,靠譜嗎?」
「這事靠不靠譜取決於人。韓主任那人,挺有意思。
他既然說了,應該八九不離十。
不過,我肯定不能把希望全放在他身上。」
顧岩說著,將推薦名單遞給王海霞,「按著名單通知人過來,不缺胳膊少腿、眼瞎耳聾,就安排去四環修理廠吧,那邊地方大,折騰得開。」
王海霞調侃道:「人家抱著當司機的心來的,你直接給發配到四環。」
「注意措辭,這叫鍛鍊、叫培養。」
玩笑兩句,顧岩出了門。
崗位給出去了,街道和待業青年們得了實惠,也該輪到他要點好處了。
顧岩的雪鐵龍停在麻線胡同的紅磚樓前。
四層的紅磚樓坐北朝南,門口掛著「燕京日報社」的牌子。
顧岩走進大樓前廳,便被傳達室的大爺給叫住了。
「小伙子,幹什麼的?」
「大爺,我找蔣天闊蔣哥。」
「介紹信帶了嗎?」
顧岩掏出介紹信,看著「月壇旅店」的抬頭,大爺眉頭輕蹙。
這時候,一根香菸遞到大爺面前。
片刻後,顧岩走上寬闊樓梯來到二樓,雙開木門的大辦公室門口掛著「群眾工作部」的銘牌。
顧岩輕輕敲門,無人應答,但隔著木門上向前的玻璃,顧岩看到裡面正有不少編輯、記者在埋頭工作。
他推門而入,離著門最近的辦公桌裡面坐著的是個年輕人。
看到顧岩走進來,他問道:「同志,你找誰?」
「你好,我找蔣天闊蔣哥。」
年輕人往辦公室看了看,說道:「你來得真不巧,蔣哥應該是出新聞去了。」
「那他什麼時候能回來?」
「這可說不好。有可能上午回來,也有可能下午。」
「那我等他一會兒。」
年輕人指了指門口的一張椅子,說道:「那你坐那等吧。」
「好,謝謝。」
顧岩心想,日報社的接待態度可比街道辦好多了。
只是他不知道,蔣天闊任職的群眾工作部,本就是報社專門負責接待群眾來信來訪、調查核實民生線索並協助反映社情民意與冤屈申訴的部門。
顧岩坐下後不久,忙完了手頭工作的年輕人又給他倒了杯熱茶,跟他閒聊了幾句。
辦公室內緊張的工作持續了一上午,直到午飯前才放鬆了下來,討論著食堂今天午飯的菜色。
這時候左肩公文包,右手挎相機的蔣天闊走進辦公室,他和顧岩只見過一面,隔了半年多,印象早已淡漠,但顧岩認得他。
「蔣哥!」顧岩站起身叫住了他。
蔣天闊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顧岩。
幾秒後,他拍著腦袋笑道:「首汽的小顧,是吧?」
顧岩笑著伸出手,「蔣哥真是好記性。」
蔣天闊跟顧岩握了握手,讓顧岩等他一下,他走到辦公桌前,放下了東西,又喝了口茶水,才回過身來。
「哎呀,這一上午可累死我了,水都沒喝上一口。」
「辛苦了,您這是出去跑新聞了?」
「算是吧。你們西城區一家企業的老職工打電話舉報單位分房存在程序問題,我去了解了解情況。」
現在跟後世不同,報紙仍是無可爭議的輿論王者。
群眾工作部的工作內容涵蓋了後世社會新聞的內容,但又不止於社會新聞,上到國家政策在基層的執行、下到百姓民生,只要群眾反映,他們就要跟蹤解決。
說權力大不客觀,但說責任大是真的。
「不說這個了。你什麼時候來的?找我有事?」
「早上來的,是有點事。」
見顧岩沒有直說,蔣天闊會意,走到了辦公室外的走廊上。
顧岩跟著他走出,說:「蔣哥,這事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我也知道你工作忙。正好是午飯時間,我請你吃頓飯,咱們邊吃邊說吧。」
蔣天闊抬腕看了一眼手錶,「也好。」
說著,他轉身回辦公室交代了一聲,又走出來,對顧岩說:「咱們走吧。」
兩人出了報社,沒有走遠,就在東單找了家飯店。
進店點過了菜,蔣天闊說道:「說說吧,今天找我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