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雪做了個夢。
夢裡,午後的草原,親愛的馬兒與她交頸,溫熱的鼻息噴在她的發間、耳後。
天蒼蒼,野茫茫,她仿佛野化身成了馳騁在天地間的駿馬。
馬兒的四蹄踏過草地,起初是輕緩的、試探的,草葉在蹄下彎了又直,圓了又扁。
她感覺身體變得輕盈無比。
慢慢地,她和馬兒奔跑起來,風在耳邊呼嘯,帶著初春黎明的寒氣,濕漉漉的,她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和那粗重的喘息。
綠意盎然的大草原上,他們狂熱地奔跑著,天與地在草原的盡頭相交,自然又和諧。
蹄聲如鼓,她馬背上的顛簸裹挾、翻騰、衝擊,神魂顛倒。
她感覺到自己的骨骼似乎化成了起伏的山丘,皮膚成了如緞的草原,汗水成了溪流。
溪水漸漸從草葉間滲出,細細的,溫熱的,沿著溝壑蜿蜒而下,在陽光下反射光芒。
馬兒追逐著水光,涉水踏足,狂野地衝擊,溪流漸漸寬了、深了,成為江河。
浪頭拍打岸石,水聲漫過呢喃,如泣如訴。
他們沉進在湍急的水流里,不辨方向,不分你我,水乳交融。
最終,江河奔流而下,一瀉千里。
她仿佛聽見馬兒在嘶鳴。
海風咸澀,海浪滔天。
但在歸入大海的一瞬間,風止浪息,草原還在,馬兒也在。
只有草尖上細密的露珠,見證著昨夜的激情。
上官雪睜開眼睛,她還躺在紐約第五大道豪華公寓的床上。
昨夜的荒唐閃過眼前,她忍不住輕撫額頭。
我的天啊!
她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像被下了蠱,他說什麼就做什麼。
來不及懊悔,身下傳來的溫熱潮濕,讓她頓感不妙。
起床翻開被子,她不由得掩面哀嚎。
完了!完了!
千萬不能讓表姐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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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忙將床單揉成一團,走到門口擰動門把手,探頭探腦地看了看,確定表姐一家還沒起床,才來到洗衣房,將床單塞進滾筒洗衣機。
按動開始建的那一刻,她如釋重負。
可當滾筒轉了不到兩分鐘,洗衣房的門被人推開,穿著絲綢睡衣的表姐趙茹站在門口,睡眼惺忪。
「你怎麼起這麼早?洗衣服幹什麼?」
上官雪神色如常,「哦,沒什麼,昨晚睡覺出了一身汗,我把床單洗了。」
趙茹不疑有他,問:「早上想吃點什麼,我去做。」
「隨便吧。」
上官雪只想讓趙茹趕緊離開,敷衍地說道。
「好吧。對了,今晚是聖誕前夜,上午你陪我去超市採購。」
「知道了。」
望著趙茹的背影,她鬆了口氣。
回到房間,看著裸露在外的床墊,耳邊好像還在迴蕩著顧岩充滿蠱惑的聲音。
這個大流氓,真是一肚子花花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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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顧岩留宿在了909。
中美之間有十幾個小時的時差,美國還在籌備聖誕,中國這邊已經過完了。
他起床後拉開窗簾,窗外銀霜素裹,他昨晚投入在跟上官雪的語言交流中,都沒發現夜裡竟然下雪了。
挺好,利好修理廠和零件門市部的生意。
洗漱時,他試用了一下上官雪送的電動剃鬚刀,很潤,很好用。
離開飯店,雪鐵龍行駛在東長安街上。
作為燕京絕對的主幹道,長安街上的雪已經清除了大半,路邊還有環衛工人和熱心群眾在掃雪。
一路慢悠悠地開到月壇旅店,在快餐廳吃了頓早飯,叫來了後勤的馮守義。
「過幾天就是元旦了,往年店裡的福利都是怎麼安排的?」顧岩問。
馮守義的神色略顯意外,「不一定。去年發了五斤大米,前年是三斤遼南的蘋果。」
「就這麼點?」
馮守義有些不自然地說道:「元旦離著過年比較近,所以福利少了點。另外,您也知道以前店裡什麼情況,能發點東西就不錯了,哪有挑挑揀揀的資格啊!」
見顧岩沉吟,馮守義詢問道:「經理,今年的福利您看……」
顧岩在首汽早習慣了每到年節米麵糧油的高福利,而且他覺得這種福利確實有助於提高職工對單位的歸屬感。
現在店裡情況不錯,福利不僅要發,還要發好。
好不容易當回資本家,可不能學那些中秋節只發一塊月餅的敗類。
「每人20元的採購標準,你看著安排吧。」顧岩說。
奪少?
馮守義詫異地望著顧岩,「經理,20塊?會不會太多了?」
「一年就這麼幾個節,讓大家開心開心,才有幹勁嘛。」
顧岩的話很樸實,馮守義卻深受感動。
集體單位在首汽的序列里屬於小媽養的,工資和福利待遇樣樣不如人,尤其是前幾年虧損的時候。
可現在,過個元旦就要發20塊的東西。
這福利只怕比公司那邊都好,畢竟上面現在提倡按勞分配,平均化的福利待遇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按勞分配的目標。
顧經理好啊,他來了,月壇旅店的天就亮了!
「誒誒,好嘞,我這就去準備。」
馮守義連聲答應下來,正要出門,又被顧岩叫住了。
「對了,老馮,把紫竹院、四環和首青的份兒也捎上,你跟他們那邊的內勤對接一下。」
「好嘞!」
馮守義歡歡喜喜地出了門。
過了不長時間,王海霞回到辦公室,臉色不快。
「你讓老馮去採購元旦福利了?」
「嗯。」
「每人20塊的標準?」
「嗯。」
王海霞一拍桌子,「胡鬧!旅店現在都沒完全盈利呢,你知道上個月咱們光採購設備、物資就花了多少錢?」
「那些都是投資,又不是月月都花那麼多,這個月資金肯定回正了。」顧岩心平氣和地說。
「那也不能這麼幹!我問過老馮了,旅店以前的標準也就是兩三塊錢,你一下子把標準提高這麼多,一年那麼多節,咱們得多花多少錢?」
王海霞越說越氣憤,眼睛瞪著顧岩都快冒火了。
「多花多少?」顧岩問。
「端午、中秋、元旦、過年,起碼兩千塊錢!」
「那你預估一下咱們店的利潤有多少?」
王海霞默然,片刻後說道:「哪有你這麼算帳的,你知不知道,那些都是你的錢?誰會嫌錢多?」
顧岩搖搖頭,「你啊,別總算小帳,要算大帳。」
「什麼大帳?撒錢是大帳?天天讓我唱紅臉,你唱白臉是大帳?」
顧岩笑起來,「紅臉白臉這個事你就不要委屈了,誰讓我是老闆呢?總不能讓你整天跟他們笑嘻嘻的吧?那以後還這麼管理!」
王海霞氣悶地坐下來,「那你什麼意思?」
「工資高、福利待遇高,職工們的幹勁才足。」
「那得分怎麼管理,像國營廠那樣,多高的福利待遇也是養懶漢。」
「管理是你的強項,我相信你。」
被顧岩捧了一句,王海霞的臉色柔和了不少。
顧岩又說:「幹勁足,配合上適當的管理,勞動產出高,這是個正理。還有,你別忘了,咱們是承包經營。」
話說到這裡,顧岩也不再藏著掖著。
「這旅店說到底還是人家首汽的,承包期到了,人家可不見得能跟我們續約。」
「那你還撒錢,這錢不是打水漂嗎?」
「你怎麼知道是打水漂?」顧岩反問。
王海霞怔怔地看著他,好像悟到了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