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顧岩接起電話,聽了片刻,神色略顯怪異。
王海霞以為是出了什麼問題,關切地問道:「顧哥,出什麼事了?」
顧岩掛了電話說,「沒什麼。我看天也晚了,你早點下班。」
「知道了。」
說著,顧岩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雪鐵龍出了旅店,沒有往家的方向奔,而是向東,來到了燕京飯店。
下了車,走進飯店大堂,顧岩注意到大堂的角落裡多了一棵聖誕樹和不少聖誕裝扮,來往的老外似乎也比平日裡多了。
顧岩這才想起來,今天好像是聖誕節。
改革開放後,雖說西風東漸,但老百姓還沒流行起過洋節。
聖誕節這樣的西方節日裡,燕京也只有各大使館和涉外飯店、餐廳會搞一些慶祝活動,主要是為了迎合外賓、華僑的需要。
來到前台報上名字,很快就有服務員領著他上到九樓。
一轉眼,上官雪赴美一周多了。
剛才的電話是燕京飯店前台打來說,說是上官女士想請他到房間幫忙取一樣東西。
聽著這個要求,顧岩的第一反應是上官雪偷偷回國了,想給他一個驚喜。
服務員打開909房間,示意顧岩請進。
他帶著一絲期待走進了房間,在他身後,服務員輕輕將門帶上,顧岩心裡有點小激動。
可他失望了,房間裡空無一人。
他連衛生間和衣櫃都翻了一遍,確實沒人。
他心裡頓時湧起一陣失落。
然後又想到前台服務員在電話里說的讓他幫忙取東西,上來的時候服務員也沒說要取什麼。
他正準備翻箱倒櫃,床頭櫃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
他走過去,拿起電話。
「喂!」
「顧岩!」
是上官雪。
「沒想到吧?」她的聲音裡帶著些得意。
「沒想到什麼?沒想到你沒在?」
「我本來就不在啊!」
「我還以為你想給我個驚喜,提前回來了。」
上官雪沉默了,想到顧岩接到電話,抱著滿心的期待來到飯店,卻發現房間裡並沒有她的影子。
他心裡一定很失望。
「對不起啊!」她說。
這時候顧岩的笑聲通過電話傳來,「是不是很內疚?記得回來時帶點值錢的禮物,好撫平我內心的創傷。」
上官雪頓時明白自己被耍了,她有些氣惱:「顧岩!」
「好了,不跟你開玩笑了。」顧岩收斂了笑聲,問道:「你在美國怎麼樣?」
「挺好的。前幾天事情已經辦完了,美方給他們幾個人安排了遊玩。」
「你呢?沒一起去玩一玩?」
「紐約沒什麼可逛的,看來看去就是那些東西。」
顧岩調侃道:「你這話別讓那些奔著出國的人聽到,要不然非跟你拼命,那可是紐約。」
「有人找我拼命,那肯定是你告的密。」
彼此沉默片刻。
「顧岩。」上官雪在電話里喊。
「嗯?」
「你……想我了沒?」她鼓足勇氣問。
「想啊,想得都睡不著覺。」
本來聽到肯定的答案上官雪還挺高興,可等聽到後面,高興隨之散去。
「你就會說好聽的,沒誠意。」
「我說的是誇張了點,但心情是這麼個心情。真的想你,想見你,想你身上的味道,想你的一顰一笑……」
顧岩的聲音輕柔,在電話里微微失真,可上官雪卻感到面紅耳熱,心都要醉了。
「我也想你。」她輕聲地回應。
傾聽著彼此的呼吸,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此刻,勝過千言萬語。
良久,漸漸從對彼此的思念中抽離出來,顧岩才問道:「你什麼時候回國?」
「美方的行程安排到了下周,他們好不容易來一趟,不待夠是不會回國的。」
「還得是公費旅遊啊!」顧岩打趣了一句,又想起正事,問道:「對了,你讓我來取什麼?」
上官雪說:「你打開床頭櫃。」
顧岩伸出手,拉開床頭櫃,裡面有個精美的包裝盒。
「看到了嗎?」
「看到了。」
「顧岩,聖誕快樂!」上官雪說。
顧岩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禮物顯然是上官雪在出國前就準備好的。
「聖誕快樂。」
「這個禮物,你喜歡嗎?」上官雪有些期待地問。
顧岩拿起包裝盒,上面印著philips的英文字樣,上官雪送他的是個電動剃鬚刀,還是如今少見的圓形旋轉雙刀頭。
「怎麼想起送我這個了?」顧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她。
「也沒什麼,就是覺得你需要。」
上官雪同樣沒有正面回答他。
她當然不能說,我是覺得每次接吻你的鬍子都沒刮乾淨,扎得我臉疼。
「你還沒說呢,喜歡嗎?」她催問道。
「喜歡,正巧我不愛刮鬍子。」
聽著顧岩的話,上官雪覺得自己這個禮物送對了,眉眼間滿是笑意。
顧岩說的是真話,他現在用的還是婚前買的國產飛鷹剃鬚刀。
銀色的盒子很小巧,打開是一面小鏡子和可拆裝的刀柄、刀頭和刀片。
用起來也還不錯,就是太麻煩。
他的鬍子長得又粗又硬,一天不刮就冒出一圈。
每次刮鬍子得打足肥皂泡沫,不小心刀口一滑,就是一個小口子,導致顧岩對刮鬍子有些抗拒。
而且刮完鬍子,拆零件、沖水、擦乾這些流程也很麻煩,所以他有時候兩三天才刮一次。
他有幾次想著要買個電動的,每次都忘在了腦後。
想到鬍子的事,顧岩突然福至心靈,問道:「你是不是嫌扎嘴?」
上官雪沒說話。
那就是默認了。
顧岩嘿嘿笑道:「有了電剃鬚刀,以後親嘴兒方便了。」
聽著他粗俗的用詞,上官雪心裡有種奇妙的感覺,明明覺得應該表示一下氣憤,卻生不起氣來,反而腦海中莫名地閃過香山上顧岩粗糙的大手拍在屁股上的畫面。
「粗鄙。」
猶豫過後,她還是發出了鄙夷,只是語氣沒有絲毫威懾,更像是撒嬌。
「我是粗鄙,不過你沒聽說過那句話嗎?」
「什麼話?」
「好漢無好妻,賴漢娶花枝。沒有我的粗鄙襯托,你的美貌都遜色了三分。」
「胡說八道。」
上官雪發出嬌嗔,一股曖昧的氣氛綿延千萬里,兩端繫著心猿意馬的一對男女。
「就當我是胡說八道吧。」
顧岩放下盒子,坐到床邊,手拄在床上,床墊的觸感很好,他想到了上官雪掛在他身上時的感覺,讓人貪戀,難以拒絕。
「你這的床墊不錯。」他說。
上官雪想到他坐在床上的畫面,不知為何,心口傳來一陣燥熱。
「你別坐在床上。」
顧岩沒有理會她,接著說:「我今晚睡在這怎麼樣?」
上官雪的呼吸一滯。
「你那邊應該是凌晨吧?」
他的語氣充滿了蠱惑,讓上官雪身體發燙,胸口微微起伏。
「我們……一起睡覺吧。」
充滿歧義的話語衝擊著上官雪的理智,她聽著電話那端顧岩粗重的喘息聲,心不由自主地跟著沉淪。
今夜,縱使太平洋的海水倒灌,也澆不滅有情人的心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