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顧岩在旅店待了一會兒，便帶著申請文件去了公司。
一輛大發，在首汽的車輛序列里並不貴，但十輛放在一起要花費的資金也不是個小數目了。
申請文件就放在劉鳳雲的辦公桌上，此刻他面容沉靜，顧岩就坐在他對面。
「真想好了？這批錢掏出來，一時半會兒恐怕收不回去。
旅店畢竟是你承包來的，這其中的風險，你應該明白。」
「這不是有您在嘛，沒什麼可擔心的。」
顧岩臉色嬉笑，可眼神中卻充滿了篤定。
劉鳳雲暗叫慚愧，他張羅想讓顧岩承包月壇旅店時，也沒想到顧岩會有如此大的決心。
算上前兩個月的投入，已經快30萬元了。
先不提拿出這筆錢需要何等大的決心，光是所承擔的風險，連他這個外人看來，都覺得膽戰心驚。
劉鳳雲的嘴唇抿起來，「小顧，你放心，只要我還在首汽工作，你這個承包人的利益就不會受到任何侵害。哪怕我調任了，也得讓他們按規矩辦事。」
說這句話時，劉鳳玉拋開了首汽領導的身份，把自己放在了朋友的位置上。
顧岩承包虧損企業的事，是他力推的，顧岩投入如此巨大的資金，絕對不能出現「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結果，否則他連自己那一關都過不去。
顧岩語氣輕鬆，「領導，您可別嚇我，您要調哪兒去？」
劉鳳玉本來神色鄭重，愣是讓顧岩搞得破功了，他不耐煩地說：「你打什麼岔？我是說萬一，萬一！」
「沒有萬一。您放心吧，這錢我是借給旅店。等車隊正式營業，營業額肯定創新高，快則四個月，慢則半年就能回本。」
劉鳳雲有時候很欣賞顧岩的樂觀，有時候又覺得他是盲目樂觀。
「但願吧。反正你那邊如果有什麼問題，就及時告訴我。能幫的，我會盡全力。」
以劉鳳雲的性格，給出這樣的保證，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顧岩也明白這是他對自己的保護，心中有些感動。
劉鳳雲叫來了小王，拿文件去蓋章，辦公室里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他調侃顧岩，「一口氣拿出來快三十萬，你現在到底有多少錢？」
「怎麼著？想探探我家底兒，讓我給你當上門女婿？」
顧岩的話才說完，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飛過來，他連忙閃開。
「你看你，不同意就不同意，急什麼眼啊！」
「滾滾滾！你個二婚的，也想打我閨女主意。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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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鳳雲嘴上罵罵咧咧，顧岩一見真把他惹急了，起身便溜了。
出了辦公室，遇上剛給文件蓋好章的小王，他要過了文件，便離開了首汽。
又開車把文件送到了區控辦，接下來就看市控辦的批覆速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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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篇報導的出爐，月壇旅店整個上午都沉浸在喜氣洋洋的氣氛中。
11點左右，曹鳳霞像往常一樣和小郝合力將保溫箱抬到三輪車上。
工作日中午的西單，人流不算太旺，但這並不影響她的生意，餐車的生意主要靠西單的小販和商店職員們支撐。
曹鳳霞也思考過，要是能在西單開個餐廳，生意應該會很不錯。
可這樣一來，餐車好像就沒必要了。
她的眼神不自覺地往服裝店裡瞟了一眼，沒看到她想看的人。
「同志，來盒一葷兩素的。」
「好。」
開始上人了，曹鳳霞拋開了雜念，手上動作不停。
一直到有個聲音出現。
「鳳霞，我看著你上報紙了。」
曹鳳霞抬起頭，臉頰被凍得通紅，她望著顧嶺，嘴角泛著笑意。
「今天才發你就看到了？」
「我這幾天一直盯著呢，可算看到你們的報導了。」
她的話里藏著竊喜，以為顧嶺是知道她那天接受採訪，一直在關注著。
顧嶺又說：「你那張照片拍得可真不錯，特別有氣質。」
曹鳳霞更高興了，滿心歡喜。
「謝謝，都是蔣記者拍得好。」
幾句話的工夫，曹鳳霞已經將盒飯準備好了。
望著顧嶺的背影，她有些不舍。
每天中午簡短的見面已經成了她最期待的事。
沒想到他這麼關注我，他剛才那麼說是在暗示他喜歡我吧？
嘻嘻！
要是能再大膽點就好了。
11點半以後，來買盒飯的人絡繹不絕，許多人已經成了熟客。
半個多小時，看著被一掃而空的保溫箱，曹鳳霞成就感滿滿。
正準備推著車離開，這時顧嶺又從店裡走出來，叫住了她。
「有事？」曹鳳霞眉眼盈盈，充滿了期待。
「正好你回旅店，幫我把這件皮夾克帶給我二哥。」
「你二哥？」曹鳳霞有些意外。
「你們顧經理。」
曹鳳霞一怔，「顧嶺」、「顧岩」，她怎麼就沒想到呢？
那他照顧我的生意……
顧嶺將衣服塞進她手裡，自顧自地說：「你告訴他，是阿釗他們自己扎的樣品，讓他穿著看看。」
「哦。」
曹鳳霞推著車走了，路上心事重重。
回到旅店，她來到辦公室，見顧岩不在，便將皮夾克交給了王海霞。
傍晚下班前，顧岩從外面回來了。
王海霞把皮夾克交給他，說：「顧嶺讓人給你捎來的，說是阿釗他們自己扎的。」
顧岩試了試衣服，他身高臂長，穿上皮夾克，袖子差了半公分到腕線，感覺肩也有點窄。
他搖了搖頭，第一次做皮夾克，尺寸沒把握好啊！
聯營櫃檯現在規模擴大了，服裝品類自然也不能再局限於女裝。
後世服裝行業女裝不管是銷量還是銷售額都碾壓了男裝，但在如今男裝和女裝可是各占半壁江山，甚至男裝的單價還要更貴一些。
從羊城或者國營服裝廠拿貨，成本價要貴了不少，肯定要想辦法降低成本。
試過了衣服，顧岩拿起電話，撥到紅梅服裝店。
「老鄧，你幫我叫一下顧嶺。」
片刻功夫，電話重新撥來。
顧嶺在電話里問：「二哥，衣服穿著感覺怎麼樣？」
「還行。就是袖山還可以再調整調整，阿釗那沒塑型工藝，可以搞個墊肩。
另外你再讓他多找幾個人試穿試穿，我穿袖子有點短，沒過腕線，沒有餘量，看著彆扭。」
顧岩提完了意見，顧嶺說：「知道了。」
掛斷電話，王海霞好奇地看著顧岩，她知道顧岩在西單有服裝櫃檯，但從來不知道他們還自己做衣服。
「顧哥，你們還自己做衣服？」
「不是自己做，是委託別人做。」
委託生產在國內如今還很少見，王海霞懵懂地點點頭。
她又看了看被顧岩隨意扔在椅子上的風衣，「這夾克……」
「你要？送你了。」
王海霞有些不好意思，「我看著樣子還挺不錯的，就是你肩太寬、胳膊太長，其實一般人穿著還行。」
「是還行，不過精益求精嘛。」
顧岩說著將風衣遞給王海霞，她問：「多少錢？」
「什麼錢不錢的，樣品要什麼錢！」
「那怎麼行，這麼貴的東西。」
「就這樣吧。」
顧岩堅持沒要錢，王海霞心裡暗道慚愧，她決定以後少懟顧哥幾句。
隔天，顧岩就看到何向兵穿著他送出去的那件皮夾克招搖過市，還跟他炫耀。
「顧哥，你瞧！海霞送我的皮夾克。怎麼樣？不錯吧？沒有兩百塊錢可下不來。」
賤嗖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