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完了有關於事業的話題,父女倆之間的氣氛輕鬆了一些。
父親又問:「最近跟你媽聯繫了沒有?」
「在美國時通了電話。她挺好的,現在沒事養養花、出去散散心,生活自由自在。」
上官雪知道母親和父親離婚,帶著她入籍西德的事,一直是父親的心結。
婚姻的破裂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仕途戛然而止。
對於以事業為重的男人來說,這樣的打擊無疑是巨大的。
工作以後,她也漸漸能理解父親當年的憤怒。
「挺好就行,她現在也算是過上了她想要的生活。」
察覺到父親話里的那一絲怨氣,上官雪沉默著沒說話。
隔了十幾秒,她才說:「您跟陳阿姨琴瑟和鳴,不也挺好的嘛。」
「嗯。」父親若有似無地應了一聲,收斂了情緒,又看向她,「過了年,你也二十八了。你大哥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鵬鵬已經出生了。」
上官雪暗叫糟糕,「我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大家誰沒有工作?婚姻和工作不是對立的。」
上官雪嘟囔道:「你也好意思說這話。」
「什麼?」
「沒什麼。」上官雪迅速改口,「這種東西要靠緣分,急是急不來的。」
父親看向她,「我知道以前的事讓你對婚姻有些陰影,但人總要向前看……」
父親的話說到一半,就見上官雪嘴唇緊閉,臉色難堪,只得停了下來。
「你不要不高興。」
上官雪騰地起身,「你說晚了,已經不高興了!」
說完,她拎起行李就走。
「誒,小雪!」大哥急忙去追她,「這麼晚了,我給你找輛車。」
兄妹倆先後出了門,父親無奈地嘆了口氣。
「老駱,你別著急。小雪她都那麼大的人了,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這時候陳阿姨端來一杯茶,說道。
「唉,都是讓她媽給慣壞了,母女倆一個脾氣!」
駱磊追上了上官雪,勸了幾句後,她才冷靜下來。
駱磊又說要給她要個車,外交服務局大院有專門的汽車隊。
「不用麻煩了。公車私用,回頭又該說我了,我去外面坐計程車就行。」
「你屬於外賓,汽車隊服務你是對口業務。」
「哥!」
上官雪嗔怪。
駱磊換了個語氣,「好了好了,那我送送你吧。」
兩人漫步著走出大院,剛到院門口,一道金屬反射路燈的光芒閃過眼前,上官雪看到一輛熟悉的雪鐵龍停在路邊,她心裡一慌。
他怎麼沒走?
「哥,你先回去吧。」上官雪對大哥說。
「沒事,我陪你往前面走一走,找個車。」
「不用了……」
上官雪有些著急,因為她看到車燈亮了起來,顧岩肯定看見她了。
駱磊有些怪異地看著她,然後順著視線看過去,一輛亮著車燈的雪鐵龍闖入視野。
找好車了?
念頭剛起就被他否決了,夜色中他隱約能看出來,這輛雪鐵龍可沒計程車的標識。
那就是朋友?
可要是朋友來接,小雪應該跟他說才對,她的樣子很明顯也有些意外,而且好像不願意讓自己見到對方。
駱磊的觀察可以說細緻入微。
「行,那我先走了。」他說。
上官雪鬆了口氣,才目送他走進大院,燈光晃過,顧岩已經把車開到她身旁了。
車窗降下,他剛要說話,上官雪就興師問罪:「你怎麼還沒走?嚇死人了!」
「嘿,好心當成驢肝肺是吧?我不是想著你出來沒車嘛。」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賊心不死。」
上官雪拉門上了車。
雪鐵龍緩緩啟動,駛入夜色之中。
顧岩透過後視鏡,隱約見著大院門口站了個挺拔的身影。
「剛才那男的,誰啊?」顧岩問。
「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說不定以後就是大舅哥,還是小舅子?」
上官雪被他的厚顏無恥氣得給了他兩拳。
「誒誒誒,我開車呢,別鬧。」
她這才轉過身,說:「那是我哥。」
顧岩之前只知道上官雪是高幹家庭,外交子弟,父母離異,聽說那是她大哥,他遺憾地拍拍方向盤。
「原來是未來大舅哥,早知道應該下車打個招呼。」
本來父親的話就讓她夠煩躁的了,顧岩還沒眼力見地火上澆油,她感覺心裡的火苗噌噌噌地往上竄。
上官雪強忍著內心的情緒,可父親的話卻一遍遍的迴蕩在她耳邊。
她又想到跟顧岩相處的種種,心中充滿了矛盾。
一句玩笑過後,上官雪久久沒有說話,顧岩再遲鈍也意識到了不對。
看起來是真生氣了。
車子停到燕京飯店門前,顧岩拉下手剎,開口道:「我們……」
「顧岩!」他的話還沒出口就被上官雪打斷。
顧岩看向上官雪,她面容嚴肅。
「有件事我必須要向你坦白。」
顧岩笑道:「這麼嚴肅幹什麼,還『坦白』,又不是在局子裡……」
「我有過一段婚姻!」上官雪脫口而出。
顧岩表情愕然。
上官雪盯著他的表情變化,心裡感到一陣失落。
「有孩子嗎?」
「嗯?」上官雪望著顧岩,滿臉疑惑。
「有沒有啊?」顧岩又問。
「沒有。」
「那扯平了,我也二婚,沒孩子。」顧岩灑脫地說。
上官雪無語,「是我沒說清楚。我想說的是,上一段婚姻給我帶來了很大的傷害,我沒打算再婚。」
「那你跟我……不會是玩玩吧?」
顧岩的手指在彼此之間晃動。
「發達國家的富婆欲求不滿,來到第三世界國家找個身強力壯的面首,獲得身體上的滋潤……」
聽著顧岩嘴裡冒出的離經叛道的言論,上官雪忍不住揮起胳膊肘擊他。
「你閉嘴!」
顧岩擋住她的胳膊肘,「惱羞成怒了是吧?」
上官雪想抽回胳膊,卻被他牢牢攥住,動彈不得。
「顧岩!」
「你說清楚,我就鬆手。」
「是我不說嗎?是你一直在打岔。」
「行,我不打岔,你說吧。」
顧岩鬆開了手,上官雪深吸兩口氣,平復心情。
「我……我承認,從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就被你吸引了。」
「說得具體一點,哪一點吸引了?是才華,還是外貌,又或者是身材?」
上官雪被氣得翻了個白眼,拉開車門就要下車,顧岩連忙拉住她。
「行行行,我不打岔了,你說吧。」
她瞪了他一眼,狠狠關上車門,決定不再鋪墊,開門見山地說:「我只想談戀愛,不想結婚,更不想生孩子!」
嚯~
給我干哪兒來了?
這還是1984年嗎?
女權崛起了?
「你是不是讀過一本書?」顧岩問。
「什麼書?」
「《開放式婚姻》。」
20世紀六七十年代,西方世界興起一股xing解放的浪潮,開放式婚姻隨之流行。
1972年,一對美國夫婦妮娜和歐尼爾寫了一本書,名為《開放式婚姻:充滿自由選擇和無限成長的婚姻關係》。
憑藉著極具話題性的書名和內容,該書迅速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書榜,並在榜超過40周,累計銷量超過150萬冊。
「開放式婚姻」這一聽起來離經叛道的婚戀觀念由此被引入大眾視野,成為許多追求潮流、先鋒的年輕人所推崇的新型婚戀關係。
上官雪有些意外,沒想到顧岩還知道這本書。
可隨即,她怒不可遏。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