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牌被國家納入體育競技項目，國家、各省市的橋牌協會相繼成立，民間的橋牌風潮也越來越高漲。
所謂上行下效，在國內的知識分子階層當中，橋牌也漸漸成了大家的標配愛好。
而家境優渥的年輕人更是其中的活躍群體。
四機部招待所所在的甘家口附近，與三里河路、百萬莊連成一片，是建國後部委大院的聚集區，建工部、一機部、七機部、輕工系統、外文局、城建系統……
天然的土壤讓這裡成了橋牌愛好者密度最高的地方。
跟只有高層人士才能出入的高端俱樂部不同，羅建民和徐魯寧夫妻倆組建的這個小團體，團體成員們大致可以分為兩類。
一類是家境優渥的年輕人，父輩多是單位領導，其中父輩職級最高的是羅建民，其父曾身居高位。
跟上官雪父親退了休享受較高待遇不同，人家是實權崗位的，因此大家隱隱以羅建民為尊。
另一類則是知識分子，百萬莊附近不僅有部委大院，還有紡織設計院、商學院、輕工學院、全總幹校、水科院……
設計院的工程師、外文局的翻譯以及大學老師等群體當中，也有許多橋牌愛好者。
像這樣的小圈子，在甘家口不在少數。
而羅建民能把這些人湊到一起，靠的倒不是權力，而是鄉情。
在座的人里，往上數三代都出自魯東，見面喊一聲鄉黨不以過。
進門寒暄玩笑一陣，有人張羅再開一桌，上官雪卻擺了擺手，說：「我今天就是來觀戰的，你們玩吧。」
少了一人，牌局湊不上，先開那桌的四人里有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見黎雅南躍躍欲試，便起身將位置讓給了她。
「謝謝了，志高。」黎雅南說。
「別客氣，雅南。」
劉志高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眼神灼灼地望著黎雅南。
見劉志高出去跟人抽菸了，上官雪低聲對黎雅南說：「你看出來了吧？劉志高對你有意思。」
「對我有意思的人多了。」黎雅南漫不經心地說。
徐魯寧調侃道：「雅南啊，眼光也別那麼高嘛。志高是大學生，家裡條件也不錯。」
劉志高是輕工學院院團委的幹部，父親也是輕工系統的副局級幹部。
「魯寧姐，你不會是想給我說媒吧？」黎雅南看過去。
徐魯寧眼神閃爍，笑道：「你們都是年輕人，志趣相投，可以接觸接觸嘛。」
這時上官雪為黎雅南解圍道：「魯寧姐，你還不了解雅南？劉志高這樣的小白臉她可看不上，她喜歡的啊，是真漢子！」
她的語氣詼諧，眾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黎雅南佯裝惱怒，給了她一下，實則心裡感謝她幫自己團場。
「哈哈！哎呀，你們倆……行了行了，我就隨口一說。」
徐魯寧借坡下驢，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幾人一邊玩牌，一邊閒聊，上官雪這個觀戰的不時給大家添點茶水，桌上的氣氛倒也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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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陣，抽菸的幾人回來，人群中還多了一個人，幾人又組了一局。
得虧會議室地方夠大，桌子一拆就行。
「誒，小雪，我有個朋友在天津電工設備廠工作，他們廠打算走引進路線，你有沒有門路？」
正打著牌，徐魯寧問上官雪。
上官雪沒想到今天來看個牌還有意外之喜，「他們有沒有什麼方向？」
「哎呦，這個我還真不太了解，好像是計算機相關的產品吧。」
這個範圍太大了。
上官雪說：「那回頭我聯繫他，了解了解具體情況。」
「回頭我讓他聯繫你吧。」
「好。」
成熟的圈子就是這樣，哪怕你並不去刻意經營，機會也隨時可能降臨。
上官雪估摸著天津這家工廠的引進規模肯定不會太大，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反正她賺的是外匯。
「魯寧姐，真是謝謝你了。」上官雪說。
「嗐，都是自己人，說這個幹嘛。
再說了，有你幫忙，他們也能少走一些彎路。」
兩人正說話的工夫，隔壁桌的話題引起了黎雅南的興趣。
話題是由劉志高引起的，他說有個同學現在在冀北省的國營單位。
剛升了職，言語之間滿是艷羨。
後進來的那人叫廖凱，在建工部工作，跟黎雅南一樣，他父親也是軍人，在羊城軍區工作。
聽著劉志高的話，他語氣幽幽：「這事我勸你別碰。」
劉志高頓時警醒，「有問題？」
桌上的其他人也投來關注的目光。
「不能吧？我聽說9月份的時候，上面不是派人去瓊南了嗎？說一切正常啊！」
「上面對雷的支持力度不小，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又去問廖凱，可廖凱卻三緘其口，死活不肯再說，反倒讓眾人都意識到了嚴重性。
黎雅南聽著眾人的討論，心裡直犯嘀咕。
從聽說瓊南政府販汽車這事，她以公安的直覺本能地就覺得不對。
聽廖凱的意思，莫非上面真要開始查了？
瓊南名為行政區，實為一省之地，況且還有那麼多參與其中的機關、企業。
這要是都掀開……
黎雅南不敢想下去了。
不光是她，眾人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默契地沒有再討論，心裡想的卻是回去趕緊給身邊參與其中的親朋好友通個氣，早做打算。
黎雅南低聲地問上官雪，「誒，你那個祥子，他們公司好像也參與了吧？而且數量應該不小。」
上官雪遲疑著點了點頭，他聽顧岩說過，這事他們公司不僅幹了，還是他提議的。
她不禁擔憂起來。
「怎麼？擔心了？」黎雅南看著她的神色，問道。
「我有什麼可擔心的，把他抓緊去關幾年才好！」
黎雅南忍不住發出嗤笑，她太了解上官雪了。
她越是這麼說，證明她越是擔心。
見上官雪嘴硬，黎雅南也沒再挖苦她，牌局繼續。
招待所內有食堂供應一日三餐，到了傍晚，眾人到餐廳吃過飯，打算回到會議室接著鏖戰。
進會議室前，徐魯寧叫住了上官雪。
「魯寧姐，有事？」
「也沒什麼，隨便聊聊。」
兩人站在走廊的窗前，窗外暮色沉沉，招待所院裡停了幾台車。
「你回國也有段日子了吧？」
「3月份回來的，快一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徐魯寧感嘆一聲，又問道：「你在國外這些年真沒白待啊，積攢了那麼多人脈，錢賺得可比我們容易多了。」
「這還不是大家幫忙嘛。」
上官雪一邊應付著徐魯寧，一邊猜測她找自己單獨聊天的目的。
「這是大家互惠互利，沒有你的渠道，國內的單位、企業想找合適的合作方，不知道要花多少冤枉錢。」
閒話了幾分鐘，上官雪始終也沒摸清楚徐魯寧的目的。
直到最後，她問道：「以後就打算在國內安家了？」
「是啊。」
徐魯寧笑著點點頭，又說：「那個人問題也該考慮了，現在有沒有合適的對象？沒有的話，魯寧姐給你介紹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