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到旅店，顧岩便問王海霞首汽評優的事。
「元旦第二天發的文件，咱們單位今年倆名額，怎麼了？」
「把我名字也報上去。」
「你？」
在王海霞看來，顧岩向來是不看重這種榮譽的，但他既然說了，王海霞自然要執行。
反正現在旅店都是顧岩的，給他弄個評優名額再簡單不過了。
等到下午，月壇旅店內又是一陣喧鬧，今天是發工資的日子。
有了上個月的經驗，職工們驚喜歸驚喜，但已經沒那麼激動了。
倒是餐廳兩個大廚楊大河和李國華的工資引發了眾人的一陣討論。
一轉眼，全民快餐廳已經開業一個多月了，生意可以說是蒸蒸日上。
在12月下半月，店裡的盒飯業務走上巔峰，日出餐量達到了900份，算上堂食現炒，單日營業額破800元。
而在12月這一整個月裡，快餐廳總的營業額也來到了17500元左右，毛利7200元。
按照顧岩和後廚團隊的約定，他們的整體績效獎金是612元。
獎金按係數分配，這個月李國華的績效獎金為220元3角，加上工資、補助，一共是278元3角，楊大河也有241元6角。
月壇旅店第一次有人拿到兩百塊以上的工資，職工們羨慕嫉妒的同時，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
要是以後月月都有這樣的工資，那得過什麼樣的日子啊，還不得頓頓紅燒肉啊！
旅店方面，客房業務的營業額，這個月也創下了新高，達到了29000元。
如今這時候燕京餐飲業的綜合利潤普遍在30%左右，但旅店跟飯店不同，主要成本支出如人力、水電煤和物料洗滌，如今價格都可算是低廉，利潤率可比飯店高多了。
月壇旅店的客房業務在12月取得了1萬5千元的利潤，兩相對比餐飲顯得又苦又累。
可帳不是這樣算的，在現階段全民快餐廳的模式很容易推廣擴大，但旅店想擴張規模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顧哥，這個月店裡利潤破兩萬了。」
盤完帳，王海霞喜滋滋地告訴顧岩。
「嗯。」
顧岩正低頭翻了一本厚重的鉛印機電產品目錄，這份目錄是何向兵從機電總公司幫他搞來的。
目錄是一整套書，汽車整車與配件在第五冊上，沒有後世四兒子店裡那些胡里胡哨的圖片和宣傳語，上面只有文字和參數，最多就是鉛印的線稿示意圖。
見顧岩沒什麼反應，好像這事跟他沒關係一樣，她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兩萬！兩萬塊啊！」
顧岩抬起頭，「放心，差不了你的獎金。」
旅店的利潤破了兩萬，王海霞的獎金又創新高，自然是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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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讓她感到高興的，是那種將一家連年虧損的企業經營成功的成就感。
顧岩合上手冊，說道：「幹得非常好！下個月繼續努力！」
聽著他有些敷衍的誇獎，王海霞不算滿意，但還是露出了笑容。
「努力是肯定的。不過……我看旅店的盈利水平也就這樣了，上個月客房一直維持在95%的入住率，餐廳後廚也忙不過來了。」
王海霞說話時看著顧岩，目光灼灼。
「你的意思是……」
「我覺得餐廳的經營還可以再擴大一下，你以前不是說過嗎？咱們可以開分店。」
看著信心滿滿，準備大幹一場的王海霞，顧岩神色淡然。
「開分店？開分店倒是沒問題，但菜品肯定要統一吧？味道如何保證呢？老李和老楊現在忙一個店都快忙不過來了。
另外，如果再開一家店，或者以後開了幾家店，物資採購量上來了，如何保證及時供應，同時又能做到儘可能的壓低成本，這也是個問題。」
聽著顧岩的話，王海霞亢奮的神經逐漸冷靜下來。
開分店不難，難的是保持甚至是超過全民快餐廳現在的水平。
王海霞隱隱意識到，顧岩說這些話，並非是讓她知難而退，而是給她出的一道考題。
她沉默地思考著顧岩提出的問題。
顧岩說：「你先慢慢想，我出去一趟。」
開車的路上，顧岩腦海中還在想著王海霞。
旅店和餐廳的經營狀況持續向好，她現在幹勁十足，想著擴大經營是好事。
但在1985年這個時間點，想要把旅店或者餐廳的經營規模擴大，其實並不容易。
他們現在是靠著承包經營，披上了集體企業的皮，只是解決了政策問題。
要想開分店，一旦跨區域，那麼糧食、副食品的計劃指標就是首當其衝的問題。
如今上面是適當開放了雙軌制，但問題是商品平價、議價的價格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如果從材料源頭就比別人貴，成本可就不好控制了。
還有顧岩提到了廚子的問題，全民快餐廳現在的模式，全憑師傅的一把炒勺。
換個師傅味兒一變，顧客可不見得買帳。
還有他剛才提到的食材供應問題，這才是目前最難解決的。
現在是冬天還好一些，到了夏天，沒有冷鏈運輸，大批量的食材運輸就是空談。
這些問題不是不能解決，只是以目前的條件要解決並不容易。
這也算是他對王海霞的一種考驗，而全民快餐廳就是她的考場。
以現在的模式，一家店沒問題，兩家店也沒問題，但三家、四家甚至更多就不太可能了，所以王海霞必須得想辦法。
顧岩也不怕她嘗試失敗，全民快餐廳的這種中式快餐，本來也不太可能做大，撐死了就是區域連鎖的水平。
他之所以搞這個餐廳，單純就是給讓擴充一下旅店的規模和營收，消化就業，再給王海霞練練手。
旅店和餐廳賺一萬、賺兩萬，現在對於顧岩來說其實沒有什麼差別。
心思流轉間，雪鐵龍停在紅梅服裝店門前。
三九嚴寒，西單練攤兒的攤主們肉眼可見的少，但還是有一部分人在堅持。
傍晚時分，幾個服裝攤販才出攤，看著從雪鐵龍上下來的顧岩，有人一眼就認出了他。
「顧哥，可有日子沒見您了！
哎呦喂，您這車，可真夠氣派的！」
胖哥王京生熱情地湊上前。
「是胖哥啊。最近沒怎麼來，來的時候也沒趕上你們出攤。」顧岩隨手散了一圈煙，隨口問道：「怎麼樣？生意挺好的吧？」
王京生嗅了嗅顧岩遞過來的華子，見顧岩正要點菸，他立馬掏出打火機，先給顧岩點菸，然後才給自己點上，深吸一口煙又吐出。
「湊合唄。我們這練攤兒不能跟您挑了幌子的比，就是個辛苦錢。」
說著，他的目光又投到雪鐵龍上。
不僅是他，其他幾個攤主也是如此，圍在雪鐵龍周圍摸來摸去，眼中滿是艷羨。
「您現在可賺了大錢了，連雪鐵龍都開上了。」
顧岩叼著煙，笑道：「賺了點錢不假。但雪鐵龍我可買不起，大使館淘汰的二手，便宜。」
王京生試探地問：「再便宜也得一兩萬塊吧？」
「差不多。」顧岩頷首道。
一兩萬塊叫便宜，瞧瞧這話說的，多氣人！
「大使館您還認識人呢？」
「朋友的門路，都是二手車，進口車也就萬八千塊，國產的三五千也能下來。
怎麼樣？哥兒幾個有需要的話，我幫你們聯繫。」
幾個攤販的收入照比一般的工薪階層是高了不少，但要說買汽車，就有些力有不逮了。
眾人均是搖頭，唯有王京生搭話問：「三五千買的車，能開嗎？」
「瞧你這話說的，還能賣你破爛？
今年上面政策變了，像我們公司有不少淘汰下來的車型都可以轉讓給個人。
都是挑車況好的，而且還經過了整備。
除了年頭久點，還真沒什麼毛病。」
被顧岩這麼一說，王京生更心動了，「顧哥，那你幫我問問唄。」
「不用問。你上首汽第三修理廠，就在安外地興居一巷，找何向兵，提我名字就行，保准差不了。」
「得嘞，那我先謝謝您。」
跟攤販們閒聊幾句，順便幫何向兵拉了個生意，顧岩走進了服裝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