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幾個月前第一次踏足這裡比起來，紅梅服裝店已經有了不小的變化。
首先是原本樸素的門面，在老鄧的承包小組接手之後，門頭被重新粉刷了一遍。
原本總是陳列中山裝、兩用衫的櫥窗內，也換上了款式新穎的服裝。
店內櫃檯的格局倒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櫃檯和貨架所陳列的樣衣款式明顯比以前豐富了，一眼望過去，五顏六色的。
不僅如此，現在店裡還多了幾個模特道具，樣衣被穿在上面，還做了搭配，看著多了幾分時尚味道。
店裡的承重柱貼上了尺碼錶，方便顧客對比參照。
最裡面的櫃檯還開闢了個折扣專區，賣的都是斷碼貨或者有瑕疵的等外品。
但要說變化最大的，還是售貨員們的精神面貌。
以前顧岩一進來，售貨員們要麼是死氣沉沉、懶懶散散，要麼是在扯閒篇兒。
有顧客上門，也是愛搭不理的。顧客多問兩句，還要被不耐煩地呵斥。
現在，顧岩一進門，售貨員們個頂個兒精神飽滿、熱情洋溢。
當然，這可能也跟今天發工資有關係。
12月是紅梅服裝店實行承包經營後的第一個整月，店裡所有人都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其實顧岩也挺期待，12月同時也是聯營擴大經營後的第一個整月。
「顧哥，你來了！」
「岩子！」
售貨員們見到顧岩，熱情地打著招呼。
這時候他又看出了差別，那些被分配到聯營櫃檯的售貨員看到他，明顯要更熱情，態度里多少還帶了一點討好。
顧岩一一回應著眾人，說笑道：「一看大傢伙這狀態，工資肯定沒少開！」
於大姐聞言頓時掩飾不住笑容，恭維道：「還不是託了你的福嘛。」
於大姐是服裝店的老人兒，思想保守。
老鄧張羅承包小組時，她沒敢參與，承包小組拿到了服裝店的承包經營權後，她又暗自後悔。
萬一以後服裝店賺錢了，人家分錢，可就沒她的事了。
可讓她和幾個同事沒想到的是，承包以後，他們這些沒參與承包小組的人竟然被分到了聯營櫃檯，連工資待遇也跟著聯營櫃檯走了。
這倒成了大家的意外之喜。
聯營櫃檯開設了幾個月，火爆程度他們是看在眼裡的。
雖然平時跟顧嶺、吳紅梅聊天，兩人對於工資收入都是三緘其口，但有財會在，這些東西根本不是秘密。
吳紅梅一個普通的售貨員，靠著賣貨竟然月入三四百塊，大家早看著眼紅了。
現在被分配到聯營櫃檯，大家求之不得呢。
有了盼頭，這些售貨員們的工作動力也強勁了不少。
只不過聯營櫃檯的要求確實要比服裝店嚴格了不少，最開始時大家也有些不適應，可一想到每個月幾百塊的收入，這些困難好像也不是不能克服。
11月大家的工資是跟著店裡走，沒什麼大起伏。
到了12月，於大姐從月初就開始期盼發工資的那天了。
事實證明，她這一個月的期盼沒有白等。
下午三點多發的工資，工資條到手——358塊。
她激動得差點叫出來！
以後再也不用眼紅羨慕吳紅梅了。
一個月358，一年就是4296塊。
於大姐做夢也沒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拿這麼高的工資，她欣喜若狂地跟幾個同事分享著心情，幾個櫃檯之間充滿了歡聲笑語。
閒聊之時，他們也沒忘記去關注承包小組成員們的收入。
一問才知道，這幫人的工資加獎金也就二百塊。
這頓時讓於大姐等人感到一陣趾高氣昂，還以為他們能開多少錢呢，結果就這？
事實上，這倒不是承包小組無能，而是受外部的客觀條件限制。
首先，紅梅服裝店八個櫃檯，承包和聯營各占一半，看上去是勢均力敵。
但聯營櫃檯占據了更好的位置，不管是服裝款式還是價格都有優勢，哪怕是店裡進行了承包改革，但火爆程度也依舊是高於店裡的。
反映到盈利水平上，店裡自然要略遜一籌。
其次，服裝店跟首汽那些連年虧損的小集體不一樣，是正兒八經還在盈利的國營單位，因而一商局和承包小組簽訂的承包合同在條款上也比較苛刻。
現如今集體承包有一條不成文的政治紅線，國家拿大頭、企業拿中頭、個人拿小頭。
承包小組的經營得利，每年要先定額上繳60萬元利潤，另外超額的利潤再上繳30%，剩下的70%才是服裝店能留下的。
但這還沒完，這些錢還得按照361的比例進行二次分配。
所謂361便是30%的利潤可以用於職工的獎勵，60%的利潤要用於生產和擴大經營，10%的利潤要用於福利支出。
也就是說，承包小組真正能拿到手的錢，是每個月的總利潤先扣掉48\\/12=4萬元，再扣79%。
服裝店上個月4個櫃檯的盈利，再加上聯營櫃檯的流水提成，盈利接近8萬元。
按照這個標準計算，用於發放工資和獎金的資金應該在6300元左右。
去掉幾個沒再在小組裡的職工，承包小組每人至少也能分個一千三四百。
怎麼著也不該就發這麼點錢。
可頭上有每年60萬的定額利潤這柄刀懸著，鄧經理哪裡敢一下子把錢都發了。
萬一接下來幾個月店裡生意不好，賠錢了怎麼辦？
所以他的想法很簡單，大家先苦後甜，先把上交給公司的定額利潤賺出來，後面再分錢，這樣大家也能安心。
鄧經理估算，按照現在的盈利水平，再苦個半年，承包小組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聽著他的想法，顧岩微微頷首，「你這辦法老成持重，倒也不錯。」
「沒辦法，大傢伙都是第一次搞承包，戰戰兢兢啊！
說實話，第一個月就能有8萬的利潤，已經大大超出我預料了。
我想到了承包賺錢，但沒想到這麼賺錢。」
鄧經理臉上露出幾分矜持的笑容，又說道：「不過跟你比起來，我們這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聯營櫃檯擴大規模後的第一個月，營業額達到了驚人的28萬元，扣除了給店裡的流水、營業稅以及其它支出，淨利潤14.5萬元，顧嶺結算完都快高興瘋了。
「也就是年前這兩個月，過了年，利潤肯定要大幅回落的。」顧岩神色淡然地說道。
現如今跟後世不一樣，老百姓服裝採購的頻次並不高，主要集中在冬夏兩季，尤其是年前的兩個月。
鄧經理覺得顧岩的話是沒錯，但那是對一般的國營服裝店來說。
經過這幾個月來的口碑擴散，紅梅服裝店的聯營櫃檯早已在西城一片兒打開了口碑。
款式多、價格低、服務好，漸漸成為了許多市民購衣的首選之地。
顧岩利用服裝店的平台大賺特賺，要說鄧經理不眼紅，沒動過把聯營櫃檯攆走的想法，那不可能。
但他也明白自己有幾斤幾兩，跟他們是用著公家的資源和平台搞承包，虧了頂多就是虧點保證金和工資的情況不同。
顧岩拿出來的都是真金白銀，聯營櫃檯現在每個月的貨款支出就要十幾萬，讓他來他可玩不轉。
再說了，跟顧岩接觸這半年，兩人關係也不錯。
最關鍵的是，顧岩這人太能經營人脈了，手腕兒也高，鄧經理很怕偷雞不成蝕把米。
眼看著，他還有幾年就退休了，一切還是要求穩。
像現在這樣把櫃檯租出去，既不用操心，還能坐著收錢，也沒什麼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