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營櫃檯擴大經營規模,營業額也隨之增加,單月28萬的流水在如今這時候是相當令人震撼的。
但考慮到紅梅服裝店是坐落在燕京最繁華商圈的獨棟商業,並且還是趕在過年前兩個月,有這樣的成績倒也合情合理。
鄧經理心頭感慨一陣,禮送著顧岩、顧嶺兄弟倆出門,身後的售貨員們正在閉店上門板。
離開紅梅服裝店,兄弟二人跟幾個相熟的攤販打了個招呼,便上了車。
「瞧瞧人家!大家都是擺攤,這才多長時間啊,連車都開上了。」
「誰能想到啊,以前看顧嶺,跟個秀氣的小媳婦兒似的。」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我要有個好二哥,我現在也坐上雪鐵龍了。」
「誒,胖哥,你真要買車啊?」
「看看,有便宜的幹嘛不買一輛?以後拉貨都方便了。」
「還得是你啊,不聲不響的,都能買車了。」
身邊人的恭維讓胖哥神色間帶了些得意,可當他的眼神落在遠去的車尾時,他立刻就冷靜下來了。
他自己手裡那點錢也就夠買個國產車,要是也能買輛雪鐵龍就好了。
攤販們的議論,顧岩兄弟倆是聽不到的。
顧嶺上了車,依舊是左摸摸、右看看,還沒喜歡夠呢。
「二哥,回頭你車借我,讓我學學車唄。我跟剛子說好了,以後周末他休息,過來教我學車。」
「要學車上四環去。別嘚瑟,碰了人有你哭的時候。」
「這點事我還能不知道嗎?」
這年頭學車,如果不是想當司機,其實很簡單。
路上車輛少,除了特定的路口,交規基本就是擺設。
也不需要為停車犯愁,馬路邊想怎麼停就怎麼停。
只要會掛擋、會踩油門剎車,剩下的上路自己慢慢適應就完了,簡直是新手天堂。
顧岩之前反對顧嶺買摩托車,純粹是為他的安全考慮,現在顧嶺想學車、買車,他沒有理由反對,反正還能方便工作。
只要顧嶺能說服家裡的老母親就行。
閒聊幾句學車的事,顧嶺說道:「二哥,前幾天我認識個朋友。」
「幹什麼的?」
「昌平工行的信貸科科長。要我說,你搞個貸款吧。那麼多錢投到旅店去,我真不放心。」
不出意外,二月份顧岩要動用接近30萬元購買10輛大發,這事他提前知會過顧嶺。
顧岩搖搖頭,「你以為我不想貸款?我頭上有首汽,我前腳敢拿旅店的資產抵押,他們後腳就敢撕合同。」
顧嶺嘆了口氣,「唉,你說咱們幹個體,怎麼就這麼難呢?」
從工廠辭職出來跟顧岩創業,他的心理經歷了幾次變化。
起初是對前途擔憂的忐忑和迷茫,之後賺到了些錢,嘗到了甜頭,又覺得幹個體簡直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天選之途,野心也漸漸膨脹。
再到現在,逐漸適應了經濟上的寬鬆,又覺得明明賺了許多錢,可在社會上好像還是處處受限,莫名地有種憋屈的感覺。
「你難個屁!覺得難,就去鄉下看看,那才叫真難。
別在這無病呻吟,小心我抽你!」
顧岩兩句話就治好了他的矯情,顧嶺不滿道:「別老抽我抽我的,我現在大小也是個經理,叫人家看見算怎麼回事?」
「信不信我現在就抽你?」
顧嶺挪了挪屁股,不敢再犟了。
不過顧岩也就嘴上說說,他現在確實越來越少跟老三動手了,在外人面前也給足了老三面子。
車子開到大紅門時,天已經黑透了。
兄弟倆過來,一是為了考察考察程阿釗和周住全兩家加工廠的情況,春節前的一個月必定有一波需求的強爆發,兩家現在正在加班加點的趕工。
二來,也是為了犒勞犒勞兩人,聯絡聯絡感情。
進了程阿釗家,屋內屋外依舊是一片雜亂。
都馬上六點了,屋子裡的燈依舊亮著,縫紉機的噠噠聲不絕於耳,看起來十分忙碌。
兩人進了屋,被程阿釗安排在一堆廢布料旁坐下。
他端來了熱茶,說道:「顧哥,真不好意思,太亂了,還沒收拾。」
顧岩笑哈哈道:「習慣了。忙點好,證明生意好。」
聞言,程阿釗也不禁露出笑容。
「多虧你顧哥照顧。」
「誒誒,別老說這個。」顧岩擺擺手,又掃了一眼正在幹活的工人們,「是不是又來人了?」
「是,吉安來的一對夫妻,親戚介紹過來的。
這次皮夾克能軋出來,多虧了他們。」
做皮夾克跟做時裝不管從工藝還是從機器,都是一樣的,唯一不同的是需要把壓腳換一下。
但做皮夾克是「工夫在詩外」,真正的難點從來不是做,而是得會認皮子、挑皮子。
顧岩頷首道:「你們那款皮夾克顧客反響不錯,就是價格太貴了,不過我估摸著,年前這一波大家採購新衣,再賣兩百件不成問題。」
現如今市面上的皮夾克並不多,除了款式上的差別,主要是材質。
人造革的最便宜,也要五六十塊。
豬皮屬於入門級的真皮,國營商店裡基本都得一百多。
程阿釗家的皮夾克材質更高端,用的是山羊皮,質感輕柔,造型時尚,唯一的缺點就是貴。
聯營櫃檯售價199塊,要是放在國營商店起步就得二百,帶拆領的能賣到二百三四十塊。
程阿釗苦笑道:「一分價錢一分貨嘛。不過這批羊皮不夠用了,撐死再做50件,我又聯繫了一批豬皮。」
顧岩點了點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化纖、棉麻布料有成熟的國營廠可以進貨,但皮子這種材料沒辦法批量生產。
現在又不像後世,有成熟的養殖業供應鏈。
憑心來說,程阿釗很喜歡做皮夾克。
工藝一樣,但加工單價更高,一件皮夾克他連皮帶料能賺15塊錢,抵得上做十件普通時裝。
可惜受限於材料供應,規模沒辦法擴大。
而且皮夾克這種服裝,也只有冬季最好賣。
這兩天還有同在大紅門的親戚來問他,有沒有富餘的產量,說是想往東北那邊發一批皮夾克。
如果有餘力,程阿釗當然想擴寬一下銷路,畢竟能多賺錢。
但現在皮夾克供不應求,他得先緊著顧岩這邊。
這幾個月來,靠著為聯營櫃檯代加工,他家的利潤節節攀升,12月甚至突破了1萬元大關。
放在以前,他哪敢想啊!
回想以前為了進布料到各地的紡織廠求爺爺告奶奶,做出了衣服還得風裡來雨里去地擺攤,動不動就被工商糾察攆得狼狽不堪。
程阿釗想想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而且不光是他賺錢,他家裡現在12個人工,有8個是親戚或者親戚介紹過來的,賺的都是計件工資,上個月人均工資都超過了300塊,最高的一個賺了426塊6毛。
大傢伙千里迢迢、背井離鄉為了什麼?
不就為了多賺點錢嘛。
一個月三四百塊錢,也算是對得起大家的辛苦付出了。
以前光靠家裡人自產自銷的時候,程阿釗也沒覺得有什麼,現在手下多了這麼多要養家的工人,他們背後每一個都有家庭。
每當他看到工人們領到錢時,臉上那發自內心的笑容,他就感覺肩上沉甸甸的,內心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程阿釗想,這大概就是顧哥常說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