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出頭,顧岩的雪鐵龍出現在燕大校門口。
上車時,林薇特地往四周看了看。
她一坐上車,小手就被顧岩握住了。
「你幹嘛?」
「這麼些天沒見,拉個手還不行?」
見顧岩真的只是拉手,她沒有繼續掙脫。
顧岩隨口問了她幾句學校的情況,車子緩緩啟動。
老莫的全名叫莫斯科餐廳,常出現在有關於六七八十年代的燕京文學作品和影視劇當中。
餐廳是五十年代開業的,當時老毛子援建了燕京的蘇聯展覽館,餐廳是其中的附屬設施。
在那個時候,滿燕京能吃到西餐的地方不多,老莫算一家,再有就是新僑飯店,老莫是俄餐、新僑是法餐,這兩家西餐廳也是當時燕京城的頑主們最常光顧的地方。
如果能帶著兄弟、女朋友在裡面搓一頓,那別提是多長臉面的事了,夠吹三年牛逼的。
如今嘛,燕京的西餐廳越來越多了,老莫已過了當年的鼎盛時期,但依舊不失為青年男女約會、家庭聚餐的好地方。
到餐廳以後點過菜,林薇見顧岩進來以後輕車熟路,問道:「你以前經常來?」
「來過兩次,你沒來過?」
「吃過一次。」
遙遠的回憶又開始攻擊林薇,她晃了晃腦袋,把林慧那張討厭的臉驅逐出腦海。
「沒有新僑飯店好吃。」林薇說。
「一個俄餐、一個法餐,不能放在一起比。他們這以前還賣過蛋炒飯、蓋澆飯呢。」
林薇有些驚訝,「蛋炒飯?西餐廳幹嘛賣蛋炒飯?」
「人道洪流嘛,刀叉都撤了,俄式大菜也沒了,只能賣中餐。」顧岩解釋了兩句,又說:「你喜歡吃新僑,我下次帶你去。」
聽顧岩這麼說,林薇心裡甜絲絲的。
吃西餐不重要,重要的是顧岩把她的話放在心裡,把她放在心裡。
「你不怕把我寵壞了?」
她問出這句話後,臉上感覺一陣發熱。
顧岩的手越過桌子,握住她的手。
「我巴不得把你寵壞呢。」
「為什麼?」
「寵壞了,以後你就只能跟著我了。」
「好啊你!原來是居心不良!」
林薇嬌嗔著想甩脫他的手,卻被緊緊攥住,曖昧的氣息飄蕩在空氣中。
「咳!」女服務員端著菜來到桌邊,見兩人在膩歪,忍不住輕咳一聲提醒。
林薇彈射一般收回了手,臉頰紅得像蘋果。
眉來眼去地吃過飯,兩人又驅車來到首都電影院,時間才不過5點半,林薇真切感受開車確實比她坐公交快多了。
前些年燕京的電影院數量嚴重不足,改革開放之後為了解決老百姓日益旺盛的觀影需求,燕京陸續開放了諸多機關和企業的內部禮堂,光是79年一年就開放了34個。
連著幾年時間,才算是緩解了燕京電影院的緊張狀況。
不過對於電影迷來說,燕京真正能看電影的也就那麼幾個影院,首都電影院絕對要算一個,其它電影院條件都太差了。
有的電影院連個座椅都沒有,得坐凳子,有的音響效果差到銀幕上有超過兩人的對話,觀眾就聽不清……
顧岩選首都電影院,還有一個原因是如今的電影很難做到統一放映,首都電影院算是片源最全、最新的一批電影院了。
今天不是周六日,電影院票源充足。
電影開場時間是6:35,還有一個小時,林薇不耐煩這麼等著,提出了去外面軋軋馬路。
路上,她翻看著電影票,嫌棄道:「怎麼這麼偏啊?」
顧岩笑而不語。
偏點兒才好!
在外面走了大半個小時,兩人臉頰凍得通紅,在檢票前回到電影院。
顧岩手裡捏著票,正要往放映廳走去,卻突然被林薇攔住。
只見她神色慌張,拉著顧岩就往售票廳角落裡鑽,還努力用顧岩的身體擋住自己。
「幹嘛?」
「吳娟!」林薇壓低了聲音,手指著檢票口的一對青年男女。
「呦,夠巧的!」
顧岩神色輕鬆地往那邊張望。
「你別看!轉過來!」
林薇如臨大敵,直到看著吳娟兩人進了放映廳,她鬆了口氣。
「要不……」她看著顧岩,猶猶豫豫,「咱別看了!」
「我票都買了。沒事,咱們的位置偏,他們看不到的。」顧岩說。
林薇想想,也有道理。
這會兒她反倒慶幸電影票的位置買得沒那麼好了。
兩人踩著電影開始放映的點兒才進放映廳,裡面燈光早已暗下來,只有大銀幕的光,光線暗淡。
林薇狗狗祟祟地貓腰來到座位坐下,特地抻著脖子張望一番。
黑黢黢的環境裡,連人頭都是黑壓壓的,隱約見著往前三排中間坐著的那兩人像是吳娟和張鵬。
她徹底放下了心,這麼黑的環境,就算他們回頭也應該發現不了。
很快,電影開始了。
這場放的是《夜半歌聲》,電影講述的是藝人宋丹萍被潑鹼水毀容,與戀人李曉霞的悲劇故事。
《夜半歌聲》的故事也算是經典了,從三十年代起算,這已經是第三個版本了,再往後還有張國榮和黃磊的版本。
這樣一出愛情悲劇,正合林薇這種小女生的觀影口味。
開場半個小時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銀幕上的畫面吸引住,林薇也沉浸其中。
就在這時,她的耳邊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音。
起初她並未在意,直到聲音持續,開始窸窸窣窣。
她好奇地轉過頭。
黑暗中,他們這一排另一邊的角落裡,兩個人影糾纏在一起。
只一瞬間,林薇便腦補出了此刻二人的動作,頓時有些難為情地將頭轉回來。
這倆人怎麼這樣啊,電影院裡還幹這種事!
她又往前排的觀眾那裡看了看,也許是音響的影響,前排的觀眾並沒有注意到後排的動靜。
還是專心看電影吧。
又過了幾分鐘,劇情進行到緊張時刻。
不明真相的奶媽指責小鷗戲弄曉霞,小鷗無奈只好道破真情,他們的談話恰被曉霞聽到。
悲喜交加的曉霞手持蠟燭,在戲院裡到處尋找,可宋丹萍執意不見。
曉霞明白丹萍是不願讓自己看到他的醜樣,為了見到宋丹萍,她毅然決定用金針刺瞎雙眼。
銀幕上,曉霞手握銀針,面對著鏡子。
林薇感覺自己的心都揪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林薇沒有任何反抗地將頭倚在了顧岩的懷裡。
兩人的身子貼在一起。
銀幕上的畫面忽然變得模糊起來,好像沒那麼吸引人了。
感受著顧岩胸膛的溫熱,林薇的心臟砰砰地亂跳,口乾舌燥。
耳邊再次傳來不遠處那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情不自禁地仰起頭,黑暗中,恰好撞上顧岩亮晶晶的眼睛。
那雙眼睛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吻。
炙熱。
濃烈。
纏綿。
林薇感覺她快喘不上氣來了,整個人都癱軟在顧岩的懷裡,大腦一片紅白。
直到火熱的觸感出現在她的肋下。
顧岩的手伸進了她的衣服里,正在向雪山之巔衝刺。
仿佛被攥住了心臟一般,胸口的異樣讓她渾身顫慄。
她張開了嘴,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呻吟。
理智在剎那間回歸,她按住顧岩的手,用哀求的口吻說:「別……」
顧岩克制地停下了動作,只是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薇薇,你是我的!」
潮濕的、溫熱的氣息衝進耳膜。
林薇意亂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