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幾乎是雙腿軟著走出電影院的，電影後半程演了什麼，她幾乎不記得了。
只記得黑暗中克制的喘息與耳邊的潮濕溫熱。
走出電影院，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竟然忘了觀察吳娟和張鵬。
他們應該沒看見她吧？
林薇的擔憂成了現實，吳娟不僅看見她了，還看見了顧岩。
「你看什麼呢？」張鵬問。
「哦，沒什麼。」
吳娟強裝鎮定地回了一句，可她的內心卻沒有面上來的平靜。
現在她可以確信，前段時間她在校園裡沒有看錯，林薇的種種異常也並非她多心。
我的天啊！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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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電影院，寒風刺骨，一下子讓吳娟冷靜了下來。
回到學校，張鵬前後張望，見四下無人，將吳娟拉進一處隱蔽的角落，黑暗中響起激烈的喘息聲。
幾分鐘後，兩人才走出來。
吳娟擦著嘴，沒好氣地抱怨道：「以後你再這樣，我不跟你出來了。」
「娟兒，我保證，以後肯定不這樣了，我就是太喜歡你了。」
「肉麻死了。」
吳娟才不信張鵬在說鬼話，可談戀愛不就是這樣嘛。
明知道是鬼話連篇，卻沉溺於其中，難以自拔。
意猶未盡的兩人又在校園裡溜達了一陣，吳娟回到宿舍。
林薇看起來比她早回來了許多，已經洗漱過換了衣服躺在床上。
「回來啦？」
「嗯。」
吳娟默默地脫下外套，眼神不時往林薇那邊看過去，她正在翻書。
該怎麼開口呢？或者當做什麼不知道？
「林薇？」
「什麼事？」
「你下午去哪兒玩了？」
聽到這個問題，林薇的腦海中閃過首都電影院的場景，心裡一陣發慌。
她真看到了？
怎麼辦？怎麼辦？
林薇沒有猶豫太久，決定先試探一下，「去看了個電影。」
「看電影？跟哪個男同學啊？」
見吳娟開著玩笑，林薇鬆了口氣，她應該沒看到。
「哪有男同學，我就是無聊，自己去工人俱樂部看的。」
放寒假了，學校大講堂和禮堂的放映都停了，去校外看電影也很合理。
可林薇卻不知道，她這句話是自作聰明。
「看的什麼呀？好看嗎？」
「夜半歌聲，挺好看的。講的是話劇演員宋丹萍因主演愛國劇目《黃河之戀》被人毀了容……」
為了讓假話更逼真，林薇拼命地填充細節。
吳娟卻暗自撇嘴，真是拿我當傻子糊弄。
她上周才和張鵬去的工人俱樂部看的電影，《夜半歌聲》壓根就沒在那邊放，否則她也用不著大老遠的跑到首都電影院去看。
「聽著挺好看的，下回我也去看看。」
吳娟的話讓林薇徹底放下了防備。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誒，林薇，我記得你說過你姐是去國外留學了吧？還給你寫過信。」
聽到林慧的名字，林薇心裡又是一緊。
「對啊。」
「她當時怎麼出去啊？去的美國嗎？申請的哪所大學？」
見林薇投來謹慎的目光，吳娟笑著解釋道：「我有個同學，也打算辦出國。」
林薇懸起的心又放下了，「她去的是南卡羅來納州的大學。具體情況我也不了解，我們倆聯繫得少……」
說到這裡，她猶豫了一下，想著大家都是同學，能幫忙的還是要幫幫。
「你要是先了解，我幫你問一問。」
吳娟立馬接話道：「好啊好啊，你幫我問問，你姐夫應該了解的比較清楚吧？」
林薇的臉上果然露出了怪異的表情。
吳娟心想，做賊心虛了吧？
「我之前沒跟你說，他們倆……離婚了。」
「啊？」
吳娟的臉上寫滿了詫異，離婚了？
那你和你姐夫……
這話差點脫口而出，還好吳娟心存理智。
「離婚了？為什麼離婚了？」
「怎麼說呢，他們倆其實壓根就不是一路人。現在天各一方，不離婚才是怪事。」
林薇強忍著背後說壞話的衝動，畢竟在吳娟這個外人眼裡，她和林慧可是親姐妹。
她不知道吳娟此時心裡想的卻是，你姐和你姐夫離婚，不會是因為你吧？
可這個念頭一起，吳娟又放下了。
她和林薇同學兩年多，太了解她了，表面看著像個小辣椒，其實就是個單純可愛的小姑娘。
也許他們是在離婚以後才在一起的。
吳娟心裡這樣想著，說服自己這其實也沒什麼，單身男女自由戀愛，這都什麼年代了。
「吳娟，你跟張鵬今天幹什麼去了？」
這回輪到林薇發問，吳娟一時張口結舌。
「啊，我們倆……我們倆去什剎海滑冰了。」
「什剎海啊，那邊人可太多了。
隔三差五就有打架的，你們還是少去吧。」
吳娟回想到上回拿回來的冰鞋，說不定上次他們倆就是一起去的，原來一切早有跡可循。
「嗯，知道了。」
對話到此結束，吳娟去洗漱完熄燈上床。
舍友們都走了，偌大的宿舍里只剩下吳娟和林薇。
兩人躺在床上，心思各異。
吳娟還在想著林薇和她姐夫的戀情，而林薇的腦海中閃過的卻是電影結束後的場景。
雪鐵龍的空調吹出暖風，驅散了身上的寒意，林薇有些懶洋洋的，意識昏昏沉沉。
「今晚別回學校了！」
車廂里忽然響起顧岩的聲音，仿佛一聲炸雷響在林薇耳邊。
一瞬間，她困意全無，雙眼瞪得像兔子一樣，充滿了警惕。
「不回學校去哪兒？顧岩，我告訴你，別亂來啊！」
顧岩沒想到她反應這麼激烈，哭笑不得地說：「怎麼好好的，把我當犯罪分子了？」
想到他在電影院裡的肆無忌憚，林薇冷哼道：「不是犯罪分子也差不多了！」
可能是覺得自己的話有些傷人，她又補充道：「夜不歸宿是不允許的，再說……再說宿舍里還有同學。」
說到這裡，她臉上露出扭捏之色。
顧岩順杆爬地說：「那等你同學都走了……」
「你想都別想！」林薇的臉頰泛起紅霞，略帶羞怯，但態度異常堅決。
顧岩見狀也沒有再強求，來日方長嘛。
「寒假……你別來找我了。」林薇又說。
「我想見你一面，怎麼比做賊都累？在學校不能見，在家還不能見。」顧岩抱怨道。
林薇也覺得有些對不起他，主動抱住了他的胳膊。
「對不起。我是怕我爸，你也知道他剛做完手術。
要不是被我氣的，他也不至於……」
聽著她話里滿是自責，顧岩放軟了口氣，「你也別這麼自責。」
意識到自己說的儘是些掃興的話，林薇收拾了心情，興致盎然地說：「等下次見面，我給你拉小提琴好不好？」
「又拉啊？」
「什麼叫又拉？你不願意聽？」
「願意。」
夜色深邃，回憶戛然而止。
林薇翻過身，睡意沉沉，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