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新民面前擺著普通的鋁飯盒，就是現如今大多數職工用來帶午飯的那種。
但飯盒裡的飯菜，看起來卻很有食慾，冒著油光，香氣撲鼻。
剛才的女服務員又走過來，遞上了一碗熱乎乎的羊湯。
「外面天兒冷，您嘗嘗我們的羊湯。」
習慣去了國營飯店愛搭不理的服務，冷不丁受到如此禮遇，曹新民不禁有些受寵如驚。
「我沒點羊湯。」他說。
「我知道。這是免費的，大家都有。」
聽說是羊湯竟然是免費的，曹新民再次驚訝，不禁往其他桌看去，發現確實每位食客的面前都擺了一個湯碗。
曹新民問道：「姑娘，你們這麼做生意，能賺錢嗎？」
女服務員笑了，「賺不賺錢我不知道，反正我們獎金可不少。」
聽出女服務員的玩笑意味，曹新民也笑了。
女服務員又說：「您要是覺得羊湯喝著不過癮，我給您還可以來碗羊雜，也不貴，3毛錢。」
曹新民打趣道：「原來在這等著我呢。姑娘，你早說啊，我點一碗羊雜，你們是不是省了一碗羊湯。」
「瞧您說的，沒有這碗羊湯，您能點羊雜嗎？」
曹新民不由得微微頷首，這餐廳是會做生意的。
一碗羊湯沒什麼成本，卻讓食客感覺賺到了實惠，留住了食客的心。
再順便借著羊湯賣羊雜，這生意穩賺不虧。
說笑過後，女服務員去打來了羊雜。
曹新民從筷筒里拿出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大鍋出來的紅燒肉滿是油光，筷子一夾顫顫巍巍，入口即化。
火候過了，但味道沒得說！
這廚子手藝可以！
曹新民扒拉了一口飯，飯盒裡全是下飯菜，他越吃越快，不時還要喝上一口羊湯。
不到十分鐘，一盒盒飯吃光了，羊雜和羊湯也光了。
他忍不住將手放在攏起的肚子上。
這頓飯吃的，美滴很！
1塊3，有菜有肉，吃得痛快，味道還不錯。
難怪生意這麼好！
他進門吃飯的這麼一會兒功夫，餐廳里的食客肉眼可見地變多了。
吃完飯坐了兩分鐘，曹新民起身走到門口，接待他的女服務員以為他要走了，笑著說道：「歡迎您下次光臨。」
曹新民卻停住了腳步，問道：「你們顧經理在不在？」
女服務員愣了一下，「您找顧經理有事？」
「對。」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我去給您看一下吧，您怎麼稱呼？」
「我姓曹，東單菜市場的。」
女服務員點點頭，轉身往餐廳側門走去。
東單菜市場？難不成是要給咱們餐廳送菜？
噹噹！
敲門聲響起，顧岩和王海霞止住話題，「進！」
「田芳啊，有事？」
「經理，外面有人找您。」田芳說。
「找我？幹什麼的？」顧岩問。
「說是東單菜市場的，姓曹。」
聞言，顧岩面露意外。
王海霞看向他，不是吧？這麼巧，說曹操，曹操到？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聽著顧岩的話，田芳離開了辦公室。
顧岩笑道：「你瞧，事緩則圓，這幾天沒白等。」
王海霞張了張嘴，心裡念道你們倆不會是商量好的吧？
說罷，顧岩走出辦公室，一進餐廳，就看到了正站在收銀台前的曹新民。
「哎呦，曹經理，歡迎歡迎！」
顧岩上前熱情地握住了曹新民的手。
「您這是……」
「過來看看，顧經理這餐廳生意興隆啊！」
「哪裡哪裡，都是大傢伙捧場。」
寒暄了幾句，顧岩將曹新民請到辦公室。
王海霞給兩人沏好茶，便識趣地退出了辦公室。
她知道，曹新民不可能無緣無故跑到旅店來。
辦公室里，就剩下顧岩和曹新民。
顧岩沒急著開口談正事，曹新民則是對餐廳交口稱讚。
「顧經理的這快餐廳的經營真是別具一格，飯菜的味道好，服務也好，我看這個模式也很新穎。
燕京好像還沒有你們這樣的快餐廳，跟義利有點像，但又比義利更大眾化。」
「我們的快餐廳是依託旅店營業的，月壇旅店本身就是平價旅店，招待四方賓朋，比不上那些涉外飯店、酒樓高端，主打的就是經濟、實惠。」
曹新民不懂什麼叫產品定位，但他能理解這其中的思路。
「顧經理經營有方，難怪年紀輕輕就做出了一番事業。」
花花轎子眾人抬，曹新民一開口就是恭維話，顧岩也只好捧著他聊。
就這樣你來我往地嘮了十多分鐘，見顧岩遲遲不開口提正事，曹新民有點忍不住了。
「顧經理這餐廳要開分店，不知道張羅得怎麼樣了？」
「王經理最近還在物色合適的地方，您也知道現在的情況，雖說上面說了，讓公家單位把閒置的臨街門市都釋放出來，但想找個合適的門臉也沒那麼容易。
地段、面積、客流量……這些問題都得考慮。」
見曹新民鬆口了，顧岩也沒有故意拿喬，接著問：「您今天來，是想聊聊食堂的事？」
曹新民點點頭，「不錯。」
顧岩笑道：「好啊，能合作當然是最好的，不知道貴單位那邊現在具體有什麼想法？」
曹新民沉吟片刻，說道：「上次顧經理離開以後，我仔細思考了你提的合作方案，確實是對我們雙方都有益處。所以第二天，我就把這事跟我們單位的谷經理說了……」
曹經理沒有隱瞞，將谷志南的態度原原本本講了出來。
顧岩的眉峰不自覺地攏起，在如今這個改革方興未艾的年代，像谷志南這樣的人其實不在少數。
谷志南這個業務上的一把手不同意，事情確實不好辦。
但顧岩也明白，曹新民今天既然來了，肯定是有打算的，所以他沒急著說話。
「……其實我充分理解老谷的擔心，但要是一直這樣畏首畏尾的，這事只怕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解決。
顧經理，你還不了解老谷這個人，他這個人怎麼說呢，非常的……非常的尊重領導。」
曹新民說得很克制，但顧岩好像明白了點什麼。
他顯然是有意想合作的，可礙於谷志南的保守，沒辦法明面上推動這件事，只能私下來找自己。
找自己幹什麼呢？
讓自己想辦法。
怎麼想辦法？
他的話里似乎透露了。
什麼叫尊重領導？說白了，就是唯上是從嘛。
更深入點分析，就是怕擔責，多干多錯、少干少錯、不干不錯。
不管下面怎麼沸反盈天，只要上面的領導不發話，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理解了這一點，想推動這件事就簡單了，只需要有上面的領導發話，谷志南自然會乖乖聽話。
顧岩沉默片刻，問道：「曹經理的想法我明白了。谷經理這人老成持重，對於合作有顧忌也是人之常情。
但我覺得，這件事對我們雙方確實都是大有好處的事。
要是就這麼放棄，實在是可惜。
不如這樣，這兩天我去一趟二商局，看看能不能找哪位領導了解了解政策。
改革既然是上面推動的，那領導對文件精神肯定比我們吃得更透徹。
等我跟領導請教後，再找谷經理談一談，相信谷經理會理解這樣的合作對我們雙方都是有好處的。」
聞言，曹新民臉露欣喜，看樣子顧經理是聽懂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