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顧經理這個想法特別好，這件事就看你的了。」
曹新民高興地說完，又補充道：「我今天來找你的事……」
顧岩心領神會，「您今天來不就吃了頓盒飯嘛？」
曹新民笑起來，「是是是，就吃了頓盒飯。」
又聊了幾句，顧岩將曹新民送出門，一轉身，差點跟王海霞撞上。
「怎麼樣？怎麼樣？他來幹什麼的？」她迫不及待地問道。
顧岩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王海霞皺著眉說道：「這倆人可真有意思，一個比一個膽小，有什麼話直說不就得了。」
「都是久經運動的老將了，謹慎點可以理解。
畢竟不是誰都有王經理這種一往無前、破釜沉舟的決心。」
王海霞翻白眼道：「你當我聽不出來你是在挖苦我是吧？」
「我這可是真心實意地誇你。」
「得了吧。說正事，按他說的，這事想辦成，還得找個他們頂頭的大領導，咱上哪找啊？」
王海霞說著，面泛愁苦。
顧岩卻輕鬆道：「事在人為嘛。」
「東單菜市場的上頭應該是市菜蔬公司吧？區里好像說不上話。」
「市菜蔬公司或者二商局吧，菜蔬公司是直管，二商局是業務指導，關鍵得找著個能說得上話的領導。」
王海霞思來想去，說道：「顧哥，我回去問問身邊的親朋好友吧，看看有沒有能搭上話的。」
「行，我這邊也想想辦法。」
隔天傍晚，顧岩提著東西來到胡強家。
一見顧岩，胡強高興道：「呦，岩子，你可是稀客，快進來！快進來！」
將顧岩迎進門，胡強張羅著讓媳婦再做倆菜，顧岩卻攔住了他，「不用了，不用了。」
客套兩句，顧岩說：「胡哥，我今天來是有點事想請你幫幫忙。」
「嗐，咱們之間還說什麼幫不幫的。你就說吧，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絕不推辭。」
「菜蔬公司您有認識的領導嗎？」
「西城的？」
「不是，市裡的。」
胡強面露為難，「市菜蔬公司啊，我能問問是什麼事嗎？」
「我之前開的那個餐廳，現在生意不是不錯嘛，就想著再開個分店……」
全民快餐廳的蔬菜都是胡強供應的，生意好他當然知道，但沒想到顧岩竟然這麼快就要開分店。
更沒想到的是，顧岩居然把主意打到東單食堂去了，那可是東單一片兒最大的國營食堂。
「兄弟，你這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
「胡哥，你就別拿我開玩笑了。」
說了一句閒話，胡強琢磨片刻，說道：「要說這幾個區的菜蔬公司，我是有不少熟人能說得上話。市菜蔬公司嘛，他們業務處的齊處長我倒是一起吃過兩頓飯。」
業務處算是市菜蔬公司的核心部門，負責制定蔬菜供應計劃、協調產銷關係和管理直屬零售單位。
燕京市有東單、西單、朝內、崇文門四大市級菜市場，正是歸業務處主管。
顧岩聽著這話不由得驚喜，「胡哥，看來我今天真是找對了人。」
胡強擺手道：「你別太高興。我不說了嘛，我跟人家就是吃過兩頓飯。你這事啊，人家不見得願意幫忙。」
「能不能幫忙是後面的事，總得先認識認識。」
「是這麼個道理。」胡強想了想，說道：「西城菜蔬的老那跟他關係不錯，兩次吃飯也都是他帶我去的。這樣，我讓老那幫你約他一下，看看能不能約出來。剩下……」
「謝謝胡哥了，剩下的事我自己來就行。」
顧岩說著，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盒子。
「誒，你這是幹嘛？咱們之間用不著這個，拿回去，拿回去。」
「我就不跟你客氣了。這不是給你的，是給幫忙的那位的，不能讓人家白幫忙。」
隔天，顧岩先是請西城菜蔬公司的經理那志文吃了頓飯，胡強作陪。
顧岩送出的小盒子抵那志文一個季度的工資，幫忙約頓飯而已，那志文滿口答應下來。
幾天後，顧岩接到胡強的電話，說齊處長答應出來了。
當天晚上，顧岩特地叫了何向兵，為啥要叫他，自然是為了撐場面。
一輛雪鐵龍，外加何向兵借來的三菱，行駛在路上你可能感覺沒什麼，可要是停到你身旁，接你去飯店呢？
別人是什麼感覺齊向陽不知道，反正他有點麻，直到車子停在回龍觀飯店門前，他才回過神。
進飯店的時候不忘低聲問作陪的那志文：「老那，這顧老闆什麼來路啊？」
那志文收了顧岩的禮物，自然要幫著顧岩說話，「你管什麼來路，反正是求你辦事。他這人不錯，值得深交。你要是能幫就幫一把，肯定不會讓你吃虧。」
齊向陽既然答應出來吃飯了，本就是一種態度。
還沒進飯店，就被顧岩這一手鎮住了，再加上那志文在旁敲邊鼓。
事情順理成章地解決了，離開飯店時，齊向陽緊緊地將公文包夾在腋下，那裡面是顧岩送他的小禮物。
又過了幾日，市里召開了85年二月份和春節市場供應安排工作，政府的幾位主要領導出席，聽取了市財辦一把手張希林同志的匯報。
參加會議的還有市經委、市一商局、二商局、糧食局、供銷社、菜蔬公司等單位的負責人。
市菜蔬公司經理季鳳才參加過會議回到公司後，又立刻召開了公司內部的節前供應安排工作會。
春節的商品供應是市商業系統每年工作中的重中之重，關係到首都市場穩定和老百姓的安居樂業，半點馬虎不得。
公司下屬的各處室、直屬菜市場以及菜站主要負責人，在這一天匯聚一堂。
谷志南管著東單菜市場，開會自然不能少了他。
開完會，他剛走出會議室，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老谷，等等！」
谷志南不用回頭也知道這是誰。
「齊處，有事？」
「走，辦公室說吧。」
到了辦公室，齊向陽先提到了節前的蔬菜供應，這也是今天會議主要議題，谷志南不疑有他，按照往年的經驗一一作答。
不料齊向陽卻沉下了臉，「老谷啊，你啊，什麼都好，就是做事情太保守了。剛才季經理怎麼強調的？
重點的89種商品，市裡面把貨源供應照上一年提高了15%。
市裡面為什麼這麼做？
這兩年經濟好了，老百姓的收入高了，但物資供應還是緊缺的，市場存在壁壘，老百姓心存疑慮，我們不該提前做好預案嗎？
你們這個蔬菜供應量才提高5%，怎麼能滿足老百姓的節慶需求？」
挨了批評，谷志南心頭慌張，又有些委屈。
「齊處，不是我保守，實在是郊縣和各基地的蔬菜產量有限。」
「產量有限不是理由！年是只有今年過嗎？這幾年節日商品消耗逐漸提升的現象，你不知道嗎？」
齊向陽的語氣又嚴厲了兩分，谷志南低下了頭。
雖然有些不服氣，但齊向陽的話也不無道理，谷志南除了鬱悶，還是鬱悶。
嚴重懷疑齊向陽是不是挨了季鳳才的收拾，所以才把氣撒到他身上。
「老谷啊，我這不是批評你，是督促、是希望你把公司干好。」
齊向陽緩和了語氣，谷志南的壓力小了不少，誠懇道：「我明白，是我的工作有疏忽，您提點得對。」
齊向陽又說：「你也不要有壓力。我也知道你對待工作是很盡責的，之前你們提出的那個食堂翻新的計劃就挺好嘛。
現在老百姓外出就食的需求越來越旺盛，東單食堂作為區域重點食堂，條件是老舊了些。
如果能翻新，以後也會承接東單區域更多的餐飲需求，這也是你們的工作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