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翻建這事跟菜蔬公司這邊關係不大，主要是向二商局匯報，齊向陽的話題轉得有些生硬，但畢竟是誇獎，谷志南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什麼時候能驗收使用？」齊向陽又追問了一句。
他第一次提食堂翻建，谷志南還沒覺出不妥，可第二次追問，谷志南要再聽不出話外之音，就是傻子了。
心中狐疑歸狐疑，谷志南很快反應過來，說道：「我們正在研究方案，主要還是資金問題。您也知道，食堂規模不小，要全翻建是一筆不小的投入。」
齊向陽笑著指了指他，「好啊，這是來跟我哭窮了是吧？」
「沒有沒有。」
齊向陽擺手道：「不用辯解，我也理解你們。食堂翻建是便利民生、提升市場營收的好辦法，如果有可能，我肯定會跟公司、二商局的領導溝通，多給你們提供些便利條件。不過嘛……」
他語氣一頓，「也不能什麼都指望著跟上面伸手，商業改制的文件發放出去，現在我們商業系統面對的是前所未有的格局和改變，你們自身，也要多想想辦法啊！」
「是是是，我們肯定要自己想辦法。」
「好了。你也不要有壓力，工作上的事嘛，一步步來。」
谷志南從齊向陽辦公室出來，一直到車棚，腦海里還在迴響著齊向陽說的那些話。
老齊他到底什麼意思啊？
一腳踹開腳撐，咔噠一聲，谷志南剛想抬腿上車，突然靈光乍現。
腦海里閃過了前些天曹新民給他匯報的那件事。
兩件看起來毫不相關的事，在這一刻仿佛有了某種深刻的聯繫。
難道說……
谷志南心裡隱隱有了某種猜測，他抬腳上車，一路回到菜市場。
剛放下公文包，就來到曹新民的辦公室門前。
「老曹！」
曹新民一見谷志南，立刻放下報紙，問：「會開完了？有什麼精神要傳達？」
「都是老生常談，保障節前供應嘛……」谷志南簡單聊了兩句關於會議的問題，問道：「誒，前些天你提的那個顧經理，聯繫過你嗎？」
曹新民心頭一跳，故作鎮定，「沒有啊，怎麼了？」
「也沒什麼。」谷志南搖搖頭，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道：「我這兩天考慮了一下，他提的那個方案確實有值得肯定的地方。」
強忍著心頭喜悅，曹新民說道：「方案是不錯，就是步子有點大。這樣的方案既要通過上面的審核，也得徵得職工們的同意。」
曹新民神色輕鬆地問：「你要有興趣，我找他去聊聊？」
谷志南沉吟道：「還是讓他過來一趟吧。」
心裡吐槽谷志南擺架子，曹新民臉上卻不動聲色，「那行，我聯繫他。」
「好。」
看著谷志南轉身回了辦公室，曹新民鬆了口氣。
這天晚上，他再次出現在月壇旅店。
將谷志南態度轉變，想聊聊合作的意思告知了顧岩。
見顧岩面無波瀾，似乎早有預料，他滿心好奇。
這個顧經理到底什麼來路，幾天的功夫就把老谷給搞定了？
其實他更好奇的是，顧岩究竟找的是哪位領導。
但他也知道，兩人不過泛泛之交，問這種事是不合適的。
「顧經理，明天去我們市場坐坐？」曹新民邀請道。
顧岩笑著說：「不急，再緩兩天。」
曹新民只是略一思考就明白他是要晾晾谷志南，他應該是算準了上面有壓力，也不怕谷志南會起么蛾子。
時間又過去了三天，谷志南果然有些沉不住氣地找到了曹新民。
曹新民按顧岩說的，告訴谷志南他去了外地。
直到1月的最後一天，顧岩才終於再次出現在了東單菜市場。
「哎呀，谷經理，不好意思啊，前兩天去了一趟天津，實在是抽不開身。」
一進門，顧岩便態度謙和地向谷志南道歉。
「理解理解，誰都有工作嘛。」谷志南請顧岩坐下，隨意地問道：「顧經理在天津也有業務？」
「也談不上業務，是過去採購的。天津汽車廠不是跟小日本合作了一款新車嘛，我這次過去是訂車的。」
「哦，接待用車？」
「不是，是給車隊用的，我們不是搞了個車隊嘛。」
「車隊？」谷志南看了曹新民一眼，前些天曹新民跟他匯報的時候，好像提過一嘴。
「是啊，我們那就是個小車隊，小車隊。」顧岩笑著說。
曹新民語氣幽幽，「顧經理太謙虛了，10輛車可不算小車隊了。」
谷志南咽了口唾沫。
10輛車，少說得幾十萬吧？
這顧經理，實力深不可測啊！
和曹新民配合著展示完了實力，顧岩主動切入了正題。
「我聽曹副經理說，谷經理想談談食堂租賃的事？」
谷志南笑容可掬，「不是租賃，是承包。」
顧岩不動聲色地掃了曹新民一眼，「承包？谷經理，曹副經理把我的條件跟您說了吧？我是要投入真金白銀的，要是承包，我可不能給出這麼優厚的條件。」
「顧經理，你也了解，我們市場是國營單位，東單食堂又是區域重點食堂。
把食堂租賃給個人，要冒的風險太大了。
承包才是最穩妥的方式。」
一見曹新民沒反應，顧岩就知道這番話不過是谷志南討價還價的說辭，因而心裡絲毫不慌。
他搖了搖頭，面色從容地說：「谷經理，您考慮得當然有道理。
凡事有利就有弊，但在翻建這件事上，風險都由我來承擔，不管食堂經營情況如何，你們最後都會獲得煥然一新的食堂，這一點您承認吧？」
谷志南沒有說話，儘管不想承認，但顧岩的話他無力反駁。
「如果搞承包，我先填進去一大筆錢，還要負責食堂那麼多員工，再上繳定額利潤。
您想想看，我得多少年才能收回成本？
賠本的買賣，誰會幹？
您說是這個道理吧？」
谷志南說：「我們可以在上繳利潤上適當讓步。」
「讓多少？一萬，還是兩萬？定低了，上面怎麼想，底下職工怎麼想？」
顧岩沉聲道：「谷經理，我不是跟您抬槓。不管是承包也好、租賃也罷，涉及到的都不只是您和我。
您下面有職工，上面有菜蔬公司，責任重大。
我呢，也得投入大量資金。
不得不謹慎一點，把所有問題都考慮在前面。」
顧岩的態度很低調，可谷志南在聽到「菜蔬公司」這四個字時，不知道為什麼，感覺顧岩似乎在故意強調。
東單菜市場頭上有兩個婆婆，二商局和菜蔬公司。
顧岩卻只提菜蔬公司。
谷志南又想到了跟齊向陽的談話，他現在可以肯定，齊向陽絕非無的放矢。
這樣想著，他心裡忽然有些意興闌珊。
「顧經理說得有道理，那咱們就來談談租賃條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