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顧岩叫了幾個職工跟他到銀行取錢,又帶著錢來到首汽。
32萬現金,放在如今是一筆天文數字。
當顧岩將這些錢擺在計財部的桌面上,整個科室陷入失語之中。
顧岩要借給月壇旅店32萬元!
過去幾個月里,有關於顧岩的實力大家早有傳言。
租櫃檯賣服裝、承包虧損單位,還有他那輛每每出現都會吸引不知道多少人眼球的雪鐵龍……
公司的人都知道顧岩有錢了,可具體怎麼個有錢法,誰也沒有概念。
有人說他發財了,一個月就能賺十幾二十萬;也有人說他就是豬鼻子插大蔥——裝相,那雪鐵龍是買的二手,壓根就沒有錢……
可今天,當整整一大袋現金duang的一聲落在計財部辦公桌的桌面上,所有人都被震撼住了。
32萬!
這是什麼概念?
即便首汽的平均工資高達400塊,按每人每年五千塊的收入,也得干64年才能賺得到。
而這,已經是首都地區職工收入的天花板了。
簡直就是壕無人性!
計財部負責人尚樹榮咽著唾沫,口乾舌燥,「小顧,你是說,這些錢你要借給月壇旅店?」
「沒錯。我們旅店前段時間不是申請了個車隊的營運資質嘛,現在光有車隊沒有車。
旅店又沒錢,我要是抵押固定資產,公司肯定不干。
沒辦法,只能自己出錢了。
這錢就算我借給旅店的,按銀行利率計息,分兩年還清。
尚大姐,應該沒問題吧?」
尚樹榮控制著自己的眼神從錢堆上挪開,她在計財部幹了二十年,經手的資金有數千萬,但從沒有這一次的震撼感受。
以前經手的錢再多,那都是公家的。
可今天這些錢不一樣,它有主兒,它姓顧!
「小顧,你可真會開玩笑,這事兒哪是我能做主的呀。」
尚樹榮並非是在推卸責任,如此巨額的借款,還是個人借給企業,她這輩子還沒遇上過。
但按照原則,肯定是要進行審查的,並且還得經過企業領導班子上會討論,形成書面決議。
「那您先把我們這審批表接了,我去跟領導說一聲。」
尚樹榮接過那張輕飄飄的《借款審批表》,卻感覺重逾千鈞。
「資金來源證明……有吧?」
顧岩從包里翻了兩下,又遞出了銀行開的證明。
尚樹榮又擠出笑容,說道:「小顧,我看你還是先跟領導說一聲……」
顧岩也知道她的難處,說道:「行,那我先過去一趟。」
他轉過頭,對何向兵和邵紅軍說:「你們倆先待這兒。」
「我跟你去一趟吧。」
其實用不著顧岩去找,劉鳳雲已經得到了消息。
司機小王闖進他的辦公室,滿臉震撼,「領導,您快去看看吧,出事了!」
劉鳳雲心裡咯噔一下,「出什麼事了?」
「顧哥……顧岩他帶了一大筆錢來公司,說要借給旅店,來公司走手續。」
聽著這話,劉鳳雲沒好氣地呵斥道:「這麼點事,你大驚小怪的幹什麼?」
小王有點委屈,「聽說顧岩帶了三十多萬來。」
「三十多萬怎麼了?」
見劉鳳雲瞪眼睛,小王明智地閉上了嘴。
劉鳳雲暗罵道,這小兔崽子,肯定是故意的。
他心裡正罵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顧岩和尚樹榮來了。
「這麼屁大點兒的事,你非得鬧到人盡皆知是不是?」
一進門,顧岩就劈頭蓋臉挨了句罵。
他也不著惱,笑嘻嘻地說:「領導,我這不也是為了提高效率嘛。」
劉鳳雲太清楚他那點小九九了。
畢竟是借出去三十多萬塊,鬧得大傢伙都知道了,萬一真出紕漏了,公司這邊也不敢賴帳,這叫料敵從寬。
「領導,錢我可撂這了,您那邊早點批完,我還得去買車呢。」
「等著吧。」
劉鳳雲嘴上不高興,但辦事效率卻很高,只花了兩天時間,審批手續就下來了。
顧岩來簽訂借款合同時,尚樹榮又交代:「你回頭補一份購車合同副本,要不然手續上有瑕疵。」
不用問,肯定是劉鳳雲開的綠燈。
我就知道,領導是拿我當親女婿疼的!
「尚大姐您放心。這不是之前旅店帳上沒錢付定金嘛,多虧了領導開明,要不然這就成死循環了。」
借款合同的出借方是顧岩,借款方是月壇旅店,首汽既負責審批,也負責監管。
這錢,一分錢也不能亂用,還得分期兩年按季度還款,每季度需還款46912元。
尚樹榮很懷疑就月壇旅店那點小體量能不能還得上。
顧岩笑道:「尚大姐,您不能拿老眼光瞧人啊!這錢是用來幹什麼的?買車的,有了車就有了錢。
咱公司那些車您別看利潤率,就說營收吧,還這點錢還不是輕輕鬆鬆?」
尚樹榮打趣道:「那你不是又要賺大錢了?」
「嗐,我這啊,純粹是做好人。最後好處不還是公司的?
一分錢沒出,落了那麼多車。」
儘管知道顧岩這話有水分,尚樹榮卻也沒辦法反駁他,因為公司確確實實落下了實惠。
當然,前提是顧岩把旅店交回來的那天這些車不是一堆廢銅爛鐵。
「得嘞,您忙吧,我先撤了。」
顧岩離開了首汽,但關於他的新聞卻仍在首汽流傳。
那三十多萬現金如同一場風暴,席捲了整個首汽。
誰家好人搞承包,還給單位借錢的,還一借就是三十多萬?
這哪是做買賣,分明就是慈善家!
關於顧岩的財力,又成了大家新一輪討論的焦點話題。
光借就借出去三十多萬,那他得有多少身家?
某個帶有強烈時代色彩的外號不脛而走——顧百萬!
公司里關於他的討論,顧岩早有預料,畢竟他這事辦得確實高調。
這也就是公安部門剛團建完,要是放在十年後,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這麼幹。
離開首汽,顧岩辦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上王清波去銀行辦匯票。
他們的手續、文件齊全,當天用了兩個小時匯票就辦下來了。
緊接著,顧岩再次聯繫了韓科長。
隔天一早,他便叫來了何向兵和邵紅軍,說要帶他們倆去天津辦事。
一聽還得在外面過夜,何向兵推說道:「哥,不行啊,我還得接彩霞下班呢。」
顧岩真想罵他一句舔狗不得好死,「行,你不去,那讓海霞陪我去!」
何向兵:……
「我去,我去還不行嘛。」
燕京與天津距離不算遠,一百多公里。
三人帶上出納王清波,一行四人早上八點多出發,中午便到了楊柳青鎮,這裡是天津汽車製造廠所在地。
雪鐵龍停在廠門前,顧岩下了車。
立春已過,午間氣溫接近零度,日光充足。
他走到門衛室,拿出介紹信,又習慣性地掏出煙。
「師傅,我們燕京首汽的,過來訂車。」
「嘛?首汽的?來訂計程車啊?」
一股麻花味兒直衝天靈蓋。
年輕的保衛人員顯然是聽過首汽的大名,翻著介紹信驚訝不已。
等看清了介紹信上還有後綴,他頓時失望了。
「月壇旅店又是幹嘛的?」
「我們是首汽旗下的全資旅店,業務涵蓋旅店、餐飲、公共運輸三大版塊……」
顧岩簡單介紹,年輕的保衛肅然起敬,將介紹信疊好遞迴來。
「進吧,進吧!」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