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9月25日，在天津楊柳青鎮，第一輛國產大發下線，隨即便在十一登上了《人民日報》，號稱是為共和國四十五華誕的賀禮。
按理說這是件好事，可大發的全名是大發hijet850，技術和產線完全來自於隔壁的日本。
這要是放在四十年後，早被人沖爛了。
不過如今中日正處於外交蜜月期，這點事倒無人在意。
大發下線後，很快便受到了國內不少企業的追捧，現階段受限於產能，排產計劃已經到3個月以後了，但這還不是它的巔峰。
公共運輸事業改革後，集體和個人經營計程車徹底放開，廉價計程車的巨大需求爆發。
大發車身不大，但能裝人、能拉貨，還省油，維修也便宜，最關鍵的是皮實耐造。
憑藉著這些優點，它很快就成為當年跑計程車的不二車選。
到1999年，累計銷量突破了30萬輛，平均每年賣2萬輛，其中90%以上用於計程車運營。
燕京、天津的路上，儘是黃面的。
靠著低廉的價格，它成為了那個年代跑出租回本最快的車型。
快到什麼程度呢？
三個月回本。
也是因為受歡迎，大發很快就成了黃牛眼中的香餑餑。
想提車，多加個五千、一萬塊是常態。
它也成了國內最早需要加價提車的一款車。
雪鐵龍停在廠區辦公樓前，顧岩幾人下車，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機油味道。
上到三樓，敲響銷售科的門。
「同志，我找韓科長。」
辦公室里只有個正在收拾桌面的女同志，她回道：「你們來得不巧，都吃飯去了。」
「打擾了，那我們下午再過來。」
幾人下了樓，何向兵抱怨道：「吃飯吃得夠早的！」
「少說兩句，咱們來這邊辦事的，客隨主便。走，帶你們去吃點天津特色。」
何向兵立刻高興起來，「顧哥，我聽說天津的登瀛樓不錯，還有佟樓……」
二十分鐘後，街邊。
何向兵手握著一根大麻花，食不下咽，滿臉苦色，「顧哥，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就吃這個？」
「不吃？不吃拿來！」
何向兵縮回手，嘴裡叫道：「跟你出來真是虧大了，下回打死都不出來了。」
他這話玩笑成分居多，也是在為大家爭取福利。
顧岩啃著麻花，妥協道：「晚上去佟樓，在市里住一晚，明早再回去。」
何向兵和邵紅軍頓時歡呼一聲，王清波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開開心心地吃過午飯，又在路邊抽菸瞎侃了一陣，見時間差不多了，幾人驅車再次回到廠區。
「韓科長，您好，我是顧岩。」
韓科長跟顧岩印象中搞銷售的不同，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工作服，氣質沉穩，更像是機關幹部。
「顧經理，你好你好。我剛才聽小何說了，中午就來了，是吧？怠慢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您客氣，是我們來得不巧。」
寒暄片刻，兩人說起正事。
明天就是小年，再有幾天工廠就放假了，顧岩那10輛車得年後再生產，順利的話會在初七、初八下線。
顧岩又將文件拿出來，驗明無誤後，韓科長叫人準備好了合同。
都是制式合同，只需要填些基本信息就夠了，顧岩這邊痛快地簽字蓋章。
韓科長拿著合同起身，「顧經理，你稍等，我去請公章，然後我再領你去財務交訂金。」
「好。」
等了十多分鐘，韓科長再次出現，領著顧岩和王清波到財務科交了匯票。
「顧經理，接下來你安心等著就行，車輛下線之後我們會給你寄提車通知書。」
「好的，謝謝韓科長。」
顧岩說著伸出手，「合作愉快！」
韓科長笑著握手，「合作愉快。」
「韓科長，我們好不容易來一趟，有個小小的請求，不知道您能不能行個方便？」
韓科長愣了一下，態度謹慎，「顧經理有什麼請求？」
「我們想參觀一下貴廠的生產線。」
「參觀產線？」
顧岩解釋道：「是這樣的，我手下有兩家修理廠。
我在燕京就聽說了，說天津廠的大發生產線是目前國內最先進的微型車生產線。
參觀生產線一方面是為了漲漲見識，另一方面也是覺得未來大發這款車的保有量肯定差不了，我們也可以借著這次機會精進一下技術嘛。」
顧岩的理由合情合理，韓科長沉吟片刻，說道：「這個我得跟生產那邊溝通一下，顧經理你等我一下。」
半個小時後，顧岩幾人在韓科長的帶領下走進了車間。
一股混雜著機油、電焊熱氣的暖風撲面而來，跟後世幾乎接近全是機械臂的汽車生產線不同，現在已經是固定工位人工裝配。
韓科長介紹道：「我們的生產線目前採用的是ckd散件組裝，核心零部件絕大部分都是從日本進口的，質量都是一流的……」
顧岩的眼神掃過底盤裝配區，零件商的日文標識清晰可見，連螺栓都是進口的。
韓科長的介紹避重就輕，只提進口零件的質量好，卻不提國產化率。
天津廠目前只負責大發的組裝、調試，零件國產化率目前只有4%。
走到產線中段是核心動力裝配，何向兵和邵紅兵看得入迷，大發的cd20三缸水冷發動機體積不大，卻充滿美感，通體精緻。
「小日本這發動機造得真漂亮！」
兩人常年接觸汽車總成，對這種機械有種天然的敏銳嗅覺。
到最後的整車調試工位，韓科長說：「這幾個月我們的產能在慢慢爬坡，現在的月產能已經突破了300台，全廠滿負荷干，但還是供不應求。」
顧岩哈哈笑道：「我可太清楚了，我求人都得等三個月。」
韓科長聞言露出些驕傲之色。
粗略參觀完生產線，幾人換工作服時，顧岩隨口問道：「韓科長，咱們廠這種ckd模式好是好，但我想，未來應該會提升零件的國產化率吧？」
韓科長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這個當然是我們的目標，不過具體還得看國內的供應商能不能達到我們的技術要求。」
顧岩微微頷首，沒再說什麼。
離開廠房後，顧岩再次握住韓科長的手表示感謝，才上了車。
雪鐵龍緩緩駛離廠區，邵紅軍和何向兵仍舊興奮地討論著剛剛參觀的生產線。
「誒，顧哥！」何向兵突然叫顧岩。
「嗯？」
「你剛才問韓科長那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何向兵把著方向盤，撇了撇嘴。
以他對顧岩的了解，顧岩絕對不是無的放矢。
「顧哥，你不會是想跟他們廠談特約維修吧？」
「你怎麼知道？」
顧岩調侃道：「行，現在越來越有頭腦了，海霞教得不錯！」
「什麼叫她教的？我這都是自學成才！」
何向兵越說越得意，卻不知道，他只猜到了第一層。
而這一波，顧岩在大氣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