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揚大酒樓,包廂內。
天津電工專用設備廠的幾位領導正在招待意呆利來的羅西博士,不過幾位領導語言不通,只能靠翻譯居中對話。
見羅西博士的目光時不時瞥向空著的位置,楚廠長對身旁的女同志說:「邱幹事,你出去看一下,上官女士是不是遇上什麼麻煩了,怎麼還沒回來?」
「好。」
邱幹事起身離去時,楚廠長又向羅西博士舉起酒杯,博士頓時面如土色。
從包間出來,邱幹事往過道兩端看了看,沒發現上官雪的影子,便往衛生間的方向走過來。
剛過轉角,一對男女擁抱的背影闖入視線,她連忙捂住臉。
「哎呦喂!注意點兒啊倒是,這是公共場合。」
她的語氣里滿是挖苦。
可話音剛落,眼見著上官女士的臉從男人的懷中探出,邱幹事的臉色頓時僵在那裡。
「上……上官女士,您……您在這啊!」
錯愕之下,邱幹事結結巴巴。
看到邱幹事的那一刻,上官雪尷尬得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看都看見了,於是她只能故作大方,拉起顧岩的手,笑著說道:「邱幹事,真是巧呢。我男朋友也來天津出差,正好碰上了。」
原來是男朋友。
邱幹事本來還在吐槽華僑就是開放,沒想到是人家男朋友。
「哎呀,原來是您男朋友,真是一表人才!」
顧岩笑著沖邱幹事點了點頭。
上官雪問道:「你出來是……」
「哦,廠長看您那麼長時間沒回來,以為您遇上了什麼問題,讓我出來看看。」
「這樣啊。」她故作鎮定,轉頭對顧岩說:「那邊還有我從意呆利請回國的客人,我先回去了,咱們回燕京再說吧。」
顧岩不情不願地說,「行吧,等回燕京我去找你。」
他又低聲威脅,「再不接電話,我可要上門抓人了!」
上官雪氣得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然後邁開步子,對邱幹事說:「走吧,咱們回去。」
目送著上官雪回到包間,顧岩下樓結了帳,返身回到樓上。
包間裡,桌上已經空了三瓶中國紅,何向兵和邵紅軍喝得面紅耳赤。
「你們倆要是敢吐我車上,就把你們扔到大街上。」
邵紅軍拍拍肚皮,「不能夠。這裡面十多塊,吐了太浪費,咽我也得咽下去。」
一句話把顧岩噁心得夠嗆,何向兵滿臉嫌棄,「瞧你這點出息!這要是去馬克西姆吃一頓,你還不得三天不拉?」
好嘛,你最有出息!
顧岩感覺包間裡都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老王,你看著他們倆,我下樓去透透氣,帳都結完了。」
他下樓等了十多分鐘,才見三人下樓,何向兵和邵紅軍酒氣熏天,不過神志很清醒,看來是沒到量。
顧岩開車在佟樓附近轉了轉,發現了第一招待所,進去人家一看他們的介紹信,說接待不了。
歧視個體戶是吧?
顧岩心裡很不平衡,他敢篤定,上官雪絕對住在這邊。
何向兵說:「顧哥,不行就去南市吧。」
顧岩按照地圖,找到了南市旅館街的位置,開了過去。
在路邊隨便找了家旅店,開了兩間房。
一夜無話。
翌日一早,顧岩發現自己一柱擎天。
昨晚見到上官雪,把火氣勾起來了。
「起床了!」
顧岩敲門將何向兵、邵紅軍兩人叫起來,眾人洗漱一番,又在街邊吃了頓早飯。
顧岩說:「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都給家裡帶點東西回去,一人10塊錢的額度。」
何向兵嘻嘻哈哈道:「顧哥,以後這差使你多給我安排點。」
儘管顧岩給定了個標準,但他們三人誰也沒有那麼實心眼的照著10塊錢花,就在南市買了點崩豆張的蠶豆和康麗的十佳牛肉乾。
回程路上,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邵紅軍把自己那份牛肉乾吃完了,又打起了何向兵的主意。
何向兵把東西往懷裡一摟,「別想,我這是給海霞準備的。」
邵紅軍揶揄道:「你可真是個大孝子!」
車裡響起兩人的叫罵聲。
花了一上午回到燕京,顧岩讓王清波回家歇半天,他卻說不用,非要去上班。
何向兵還得去旅店給王海霞獻殷勤,搞了半天只有邵紅軍下了車。
「海霞,嘿嘿,你瞧,我在天津給你買的崩豆張,還有牛肉乾。」
看著一臉賤笑的何向兵,顧岩有點不適。
以前挺爺們兒一人,自從當了舔狗,氣質一下就猥瑣了。
第二天,顧岩挨個單位轉悠了一圈。
等到四環修理廠時,已經是下午了。
趕上小年,修理廠內洋溢著一片輕鬆、愉悅的氣氛。
車間原來有一角空著,現在被張平原用鐵架子和鐵皮圍上,改成了舊件翻新的半開放工作室。
沈峰這會兒不在,林小江正帶著兩個學員不緊不慢翻新白金。
一轉眼,四環修理廠的舊件翻新業務已經開展半個月了。
沈峰現在的主要任務是跑銷售,按照跟顧岩商量的,他首先把目標放在了燕京市內規模稍小的修理廠、修理點。
頭一個星期,推銷得很不順利,多數人一聽到他賣的是翻新零件,想也不想地就拒絕了。
沈峰只能做點熟人的生意,勉強推銷出去了15套白金。
翻新白金的定價是10塊錢,一個星期的銷售額就是150塊錢。
要單看銷售額和利潤率,其實也還行,一套白金修理廠怒賺7塊,一個月就是四五百塊。
可沈峰不甘心啊,他的工資可是按提成算的。
前兩個月還好點,張平原答應了他有一筆20塊錢的津貼。
過了兩個月怎麼辦?
要照這個路數發展下去,他一個月提成還不到二十塊,還不如回去修車呢。
第一周的開局不利,讓沈峰有些挫敗,但他並沒有灰心。
他仔細復盤了推銷過程,發現絕大多數被拒絕的情況,根源還是在於他是個生面孔,賣的又是翻新件。
這些翻新件可都是要用在車上的,萬一裝上很快就出了問題,客戶找麻煩還在其次,最關鍵的是影響口碑。
儘管沈峰已經說明了他們給3000公里質保,但修理廠的這種擔憂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打消的。
沈峰思前想後,覺得只有一個笨辦法能幫助他解決現在的困境。
那就是多跑!
他在朝陽、東城、崇文三區的地圖上圈出了15家集體修理廠,他給自己定了個目標,每周必須要以送件兒的名義在每家修理廠露兩次面。
甭管人家有沒有這個需要,他必須要出現。
沈峰堅信信任不是憑空來的,只有混熟了,他才有可能收穫成果。
儘管一年冬天裡最冷的天氣已經過去了,但每天在外面騎行五六個小時,並不是容易堅持的事。
一周下來,沈峰的臉被凍得布滿皴痕,四肢都是酸軟的,每天回到家倒頭就睡,連吃飯都沒力氣了。
但可惜的是,他這樣的努力並沒有獲得立竿見影的效果。
沈峰漸漸開始懷疑他這樣的堅持到底有沒有意義。
今天跑了一天,又是毫無收穫。
自行車的腳蹬子格外沉重,還有最後一家了,大概又是空跑一趟。
要不明天還是換到西城去看看吧,東邊不亮西邊亮,興許西城能賣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