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雪不想見面,只是嘴上說說。
在天津那場意外的邂逅,就像被點燃的引信,讓她再也無法壓抑內心的情感。
「男朋友」三個字脫口而出,那是她的心裡話,是洶湧的情感在決堤奔涌。
傍晚,顧岩的雪鐵龍停在燕京飯店前,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一陣香風撲進來。
今天的上官雪依舊明艷動人,她穿的是黑色收腰呢子大衣,版型修身,內搭了貼身的羊絨高領衫,下身是呢料半身裙和長筒襪。
即便一身冬裝,身形卻依舊窈窕。
波浪長發披在肩頭,伸出來的手腕纖細、瑩白,上面戴了一塊細巧的腕錶。
「給!」
「這什麼?」
「前段時間飛意呆利,沒什麼好帶的,給你帶了一塊表。」
顧岩已經看到了表盒上的「Ω」,調侃道:「我怎麼感覺我現在真被富婆包養了?」
上官雪橫了他一眼,「要包養也包養小白臉,就你這滿臉橫肉絡腮鬍的……」
她話還沒說完,顧岩就湊上來了。
「誒,你幹嘛~」
「吃個嘴子!」
兩分鐘後,上官雪滿臉嫌棄地拉下化妝鏡,從包里掏出口紅。
一邊對著化妝鏡補妝,一邊抱怨道:「知不知道我化了多久的妝啊,真是討厭!」
沒聽見他的反饋,上官雪斜眼瞄了顧岩一眼,發現他正坐在一旁側身靜靜欣賞著,心中不禁生出幾分甜蜜。
「好看嗎?」
「好看!」
上官雪嬌媚地甩給他一個眼神,扣上化妝鏡,「我花了那麼長時間,就一句好看?你以前不是挺能說的嗎?」
「光顧著看人了,哪還有空想東想西啊!」
上官雪的嘴角忍不住上揚,「算你會說話。」
「咱們去哪兒?」
「馬克西姆搓一頓,怎麼樣?」
上官雪在海外多年,即便現在一年裡至少也有三四個月在國外,對西餐並不感興趣。
但情侶約會嘛,重要的是氣氛。
「我還沒去過呢。」上官雪說。
「沒去過正好,我也沒去過,咱倆開開眼去,走著!」
提起馬克西姆的大名,繞不開它的老闆皮爾·卡丹,這位出生於義大利的法國設計師是最早投資中國的企業家之一。
馬克西姆西餐廳、皮爾·卡丹時裝秀讓他在中國家喻戶曉,83年9月西餐廳開業時,甚至登上了《新聞聯播》。
餐廳在崇文門西大街2號,沿街的門面配有紅色遮陽棚,金色的maxim’s法文標識,下方是一行小字:燕京市崇文門飯店法式餐廳。
在如今的燕京街頭獨樹一幟,充滿了異域風情。
顧岩和上官雪從雪鐵龍上下來,走到門口,穿著紅色鑲金制服、戴著圓筒禮帽的門童立刻躬身問候:「歡迎光臨馬克西姆!」
上官雪調侃道:「這調調可比燕京飯店強多了。」
經過旋轉玻璃門,拾階上到二樓,入眼便是奢華的場景。
大廳內光影朦朧,整體色調是深褐色的,仔細看原來是貼的護牆板,上面還有鎏金的藤蔓浮雕,牆面上掛著臨摹羅浮宮的古典油畫。
「往哪兒看呢?」
上官雪見顧岩的目光一直盯著牆上的油畫,輕輕碰了他一下。
馬克西姆的部分壁畫是裸身的,開業之初還曾引起過爭議,當時為了平息輿論,政府要求餐廳平日裡都得用簾幔擋上。
不過時間一長,這規矩就成擺設了。
不少小年輕來馬克西姆吃飯,就為了看這些裸體壁畫。
「這畫上的人身材肯定沒你的好。」顧岩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上官雪覺得重逢之後顧岩的言辭越來越露骨了,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忍不住偷偷掐了他一下。
入座後,燭火在潔白的餐檯上輕輕搖晃,服務員將菜單推到上官雪面前。
顧岩看了看周遭的賓客,像他這樣穿著中山裝的幾乎沒有,男士一水兒的西裝,有老外、也有老內。
能明顯看出差別的是,老內們的西裝大多沒那麼合身,並且端著一股勁兒,生怕露怯。
上官雪還以為他是覺得自己的衣服跟這裡格格不入,她並沒有說出來,只是心裡默默在「定製西服」的選項上打了個勾。
「把表戴上給我看看。」她說。
顧岩拿出表盒,裡面是她買的一塊歐米茄海馬,全精鋼的手錶在燈光的映襯下閃著光,造型簡約,線條硬朗。
「本來我更喜歡碟飛系列,不過碟飛太薄了,戴在你手上不好看。這塊就剛剛好……」
上官雪將手錶貼在顧岩的手腕上,臉上忍不住露出笑意,顯然是對自己的審美非常滿意。
「你這塊手錶摘了吧。」
上官雪又覺得顧岩腕上的舊錶有點礙眼。
上官雪把他的舊錶摘下來,換上了歐米伽,越看越滿意。
「這表挺貴的吧?」顧岩問。
上官雪的目光從表上抬起來,「還好,里拉不值錢。」
顧岩說道:「你送了我好幾回禮物,我還沒送過你什麼東西。」
「我這些都是出差順手買的。」上官雪以為他是感覺到了壓力,故作輕鬆地問:「那你想送我什麼呢?」
顧岩裝出苦惱的樣子,「唉,我可沒什麼錢。要不……」
他故意停頓一下,上官雪露出好奇的目光。
「就把我自己送給你吧,我能做飯,會暖床,身體還好……」
顧岩的話還未說完,上官雪的臉頰已經紅了。
恰好這時服務員上菜,上官雪也不好發作,只能在桌下伸出腿,狠狠地踢了他兩腳。
踢完還不解恨,狠狠地剜了顧岩一眼。
「誒?上官雪?」
正眉來眼去之時,一個驚喜的聲音響起。
上官雪抬眼看去,發現竟然是牌友劉志高,他身邊還跟著個漂亮姑娘。
「志高?」上官雪站起身跟劉志高握了握手,「跟女朋友來吃飯啊?」
劉志高看了身旁的姑娘一眼,遲疑片刻,才應道:「啊,是啊。」
然後他把目光對準了顧岩。
今天為了來馬克西姆吃飯,劉志高可是特地置辦了一身行頭。
再看一身中山裝的顧岩,顯得跟餐廳格格不入,他難免生出幾分輕視之意。
「這位是……」劉志高問。
上官雪拉著顧岩的胳膊,笑著介紹道:「我男朋友,顧岩。」
「你好,顧岩。」
「你好,劉志高。」
兩人握過手,劉志高禮貌地詢問:「今天能認識顧岩同志很高興,不知道您在哪家單位高就?」
「首汽。」
首汽?
單位還不錯,但手上有老繭,恐怕不是幹部編制。
「首汽好單位啊,燕京的老百姓出行離不開你們。顧岩同誌喜歡打牌嗎?」
「還行,只是會玩。」
「那又多了個牌友。」劉志高笑起來,轉頭對上官雪說,「小雪,下回有牌局記得叫上你男朋友。」
「好啊!」
寒暄了兩句,上官雪看了看等在一旁的服務員,說道,「志高,你們先過去吧。」
「好,那你們慢用。」
劉志高的眼神不經意地掃過桌上的手錶,又沖兩人點了點頭,跟著服務員走向了不遠處的餐桌。
待他走後,顧岩問道:「這人幹嘛的?」
「劉志高,輕工學院幹部,我們偶爾一起打牌。」
「打什麼牌?」
「橋牌。」
果然是高幹子弟。
顧岩調侃道:「他應該也是高幹子弟吧?」
「你能看出來?」
「雖然隱藏得很好,但跟人說話鼻孔都是朝上的,眼神上下看人,不是幹部家庭出身才怪。」
上官雪輕笑起來,「你這人,說話怎麼這麼損啊?」
等笑完了,她又說道:「確實是幹部家庭,他爸是輕工系統的。至於高幹嘛,也算。」
那就是局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