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岩的雪鐵龍行在前面,大日野緊隨其後。
大日野是顧岩從首汽租的,兩天的包車費用是200塊錢。
兩輛車開了一上午,終於在中午抵達了天津。
趕上中午,顧岩沒急著去廠區,而是先到南市定好了旅店,才轉頭往楊柳青鎮去。
天津汽車製造廠占地龐大,紅磚圍牆高聳,雪鐵龍和日野組成的微型車隊在門口驗明介紹信和提車通知書後,徑直駛入廠區。
新年伊始,廠內不時有車輛穿梭,車間內傳來機械作業噼啪聲響。
顧岩讓手下在車裡等著,他帶著王清波來到樓上銷售科。
再見到韓科長,寒暄幾句,進入了正題。
王清波從公文包里取出匯票,跟著韓科長到財務科核驗過後,確認無誤,朱紅的印章落在紙面上,發票到手。
韓科長又遞來一疊文件,裡面包含了車輛的出廠合格證、整車檢驗記錄表、說明書……
「走吧,我帶你去驗車。找了幾個司機?我這邊最多等你三天,停放場現在車位緊張。」韓科長問。
「司機夠用,明天手續辦完就能全拉走。」
「好。」
兩人下了樓,顧岩叫上一眾司機,在韓科長的帶領下,眾人穿越廠區主幹道,來到西側的露天成品停放場。
上千平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排放著近百輛明黃色大發,在陽光下反射出令人眩目的耀光。
「嚯~」
司機們看著眼前的場面不禁發出一聲驚嘆。
太壯觀了!
「都是過年期間積攢的產能,趕上過年,各個訂車單位提車效率不高,停放場空車位不多了,所以才催你早點提車。」
韓科長特地向顧岩解釋了一句。
顧岩點了點頭,「理解。」
然後又吩咐司機們去驗車。
眾人分散開,按照韓科長的指點,對應車架號一輛輛地驗車。
現在沒有pdi檢測,所有車況好壞全靠自己眼看、手摸、耳聽,即便不藉助機械設備,驗車流程的嚴謹程度也不遜於後世,顧岩帶來的這幫可都是專業的汽修工。
幾十萬的車隊家底壓在這裡,顧岩也不敢馬虎。
他找了一輛車,先繞車身一圈,原廠kcd組裝的車身線條方正筆直,四門縫隙均勻對稱。
他伸出手輕撫車身的黃色烤漆,漆面平整,顆粒感細膩,沒有橘皮,也沒有流掛,光沖這個車漆工藝,確實要比目前的國產車強出一個檔次。
打開車門,用力推拉,卡位清晰,關門的咔噠聲清脆利落,也沒有松曠雜音,裝配質量也不錯。
他又打開機艙蓋,金屬質感的發動機露出真容,機身發亮,油管、水管、化油器管路排布整齊,接口乾爽……
車內車外仔仔細細看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韓科長問道:「顧經理,怎麼樣?沒什麼問題吧?」
顧岩笑著回道:「沒問題,非常好!」
顧岩又朝其他人那邊看了一眼,沒人反饋就證明沒有問題。
一聲發動機點火的動靜傳來,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試車了。
顧岩見狀也坐上主駕駛,擰動鑰匙,發動機「嗡」的一聲輕響,車身傳來輕微的抖動。
不同於如今國產車那種大幅度的抖動,這台大發三缸機怠速很穩,機身微顫,聲音均勻,沒有雜音、沒有敲缸、沒有竄氣。
輕踩油門,聲音清亮,動力響應還算乾脆。
他又反覆掛擋,測試變速箱。
……
「顧哥,這車造得確實不賴啊!」
顧岩正驗車時,何向兵拉開車門對他說道。
實事求是地說,這批車的質量確實沒毛病,但大發的缺點在廠里是感受不出來的,得跑起來才知道。
顧岩下了車,揚聲問道:「都沒什麼問題吧?」
「沒問題。」
「沒毛病,好得很!」
韓科長嘴角掛著笑容,說道:「顧經理,沒問題的話,我就開單子了。」
「那就麻煩韓科長了。」
開完出庫單,韓科長又看了看時間,說:「今天現在快四點了,你去交通大隊開移動證不一定來得及,我幫你打個電話先問問。」
「那就謝謝韓科長了。」
現在沒有臨時號牌,新車出庫需要的證件叫機動車移動證。
等了幾分鐘,韓科長打完電話,告訴顧岩:「今天來不及了,住一晚,明天再去吧。」
「好。」顧岩張羅著讓何向兵拿著出庫憑證帶眾人去加油,又對韓科長說道:「今天真是給韓科長您添麻煩了,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吃個飯吧。」
韓科長遲疑片刻,答應了下來。
作為天津汽車製造廠的銷售科科長,平日裡想請他吃飯的人有很多,但他答應得卻很少。
但顧岩不同,他走的是廠經理紀學暉的關係,值得結交。
兩人閒聊一陣,何向兵等人給車加滿油開了回來,顧岩讓王清波先帶著人回南市,安排司機們的食宿。
顧岩留下何向兵,等著韓科長下了班,載著他來到佟樓附近的淮陽大酒樓。
「岩子,我跟你說,多虧了你走的是我們紀經理的門路。
你是不知道啊,這兩個月我們那大發有多受歡迎。
現在產能爬上來了,一個月幾百輛對不對?
我告訴你,我們廠欠的車反而更多了!
現在產能都排到四個月以後了,那幫有門路的倒……嗝……倒爺,你知道他們搞個批文轉頭跟外面單位要多少錢?」
喝醉了的韓科長一臉醉醺醺,打著酒嗝跟顧岩吐槽。
「多少?」
韓科長比了個巴掌,面露憤恨。
「五千!五千塊啊,我們一輛大發才賣不到三萬,跟日方分完之後利潤都沒有五千塊。
他們張嘴就敢要五千塊!真他麼的,要我是公安局長,全他麼給他們崩了!」
韓科長平時看起來精明穩重,沒想到喝了酒本性流露,竟有點憤青潛質。
他這話說得一旁陪著的何向兵有些害臊,畢竟這事他正在干。
「確實是太不像話了,這幫人純粹就是趴在國民經濟身上吸血的螞蟥,國家早晚要收拾他們。」
顧岩罵人的時候面不改色,何向兵卻感覺臉上一陣陣火辣辣的。
「顧哥,你差不多得了,我怎麼感覺你在罵我?」何向兵低聲埋怨道。
顧岩拍拍他的肩膀,「你跟那幫倒爺可不一樣,他賣的是服務。那幫人啊,臉都不要了。」
韓科長聽著這話神色亢奮,站起來舉起酒杯。
「岩子說得不錯!不要臉,真他麼的不要臉!
衝著你這話,來,喝一個!」
「干!」
韓科長喝醉了,不省人事的那種,顧岩比他強些,只是帶了幾分醉意。
全程以茶代酒的何向兵充當司機,將韓科長送回家。
回旅店的路上,他問顧岩:「哥,我看你跟韓科長聊得挺好,你怎麼沒提特約維修的事?」
顧岩倚著后座頭枕,神色悠然,「不急。飯要一口一口吃,咱現在哪有跟天津廠談合作的資格,先把人脈鋪到位,等你有了實力,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何向兵又問道:「哥,韓科長說現在大發加價5000都有人買,你說我……」
顧岩揶揄道:「喝酒的時候不還不好意思嗎?」
「嗐,人哪能跟錢過不去啊!」
「出息!你還打算當一輩子倒爺?」
顧岩的一句話讓何向兵陷入了沉默。
是啊,難不成還能當一輩子倒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