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單食堂要對外租賃，程序上需要上級主管部門批准，但最難的一關其實是說服職工們。
畢竟我們可是工人階級領導的人民mzzz。
谷志南和市場的一眾領導沒想到，顧岩替他們把活兒幹了。
不僅幹了，還幹得非常漂亮。
職工們對食堂的未來充滿了信心和希望，看起來巴不得食堂早點租賃出去。
「哎呀，顧經理的口才真是令人嘆服，我本來還以為要費一些唇舌，想不到職工們對你這麼擁護。」
座談會結束後，谷志南握著顧岩的手，臉上寫滿了感激。
「谷經理客氣了，其實我們的目的是相同的，都是為了食堂能夠發展得更好。」
「不錯不錯，顧經理說得太好了！」
顧岩問：「谷經理，那接下來……」
谷志南明白他的意思，朗聲道：「你放心，只要職工們的意見統一了，一切都好辦。
下一步我們組織清產核資，然後正式向上面提出東單食堂分離並實行租賃經營的請示。
上面的批覆文件下來，咱們就簽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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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取3月上旬簽合同，這樣也不耽誤食堂的翻建。」
顧岩笑道：「好，那我就靜候佳音了。」
他伸出手，跟谷志南握了握。
「顧經理，我剛才聽你說，利改稅的事……」谷志南試探地問。
「嗐，都是聽朋友說的。具體的，谷經理到時候看文件就知道了。」
顧岩說的模稜兩可，反而讓谷志南心裡對他更多了幾分敬畏。
什麼朋友能知道這種政策秘辛？
「谷經理，那就先這樣，下回見面再聊。」
「好好，再見。」
目送著顧岩的雪鐵龍遠去，谷志南轉過頭，問曹新民：「老曹，你說這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什麼來路不知道，但肯定不簡單。
反正他承租食堂，對我們來說有利無害，好好配合就行了。
說不定以後還是咱們的政績呢。」
谷志南頷首，「是這麼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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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3月5日，正月十四，驚蟄日，宜出行。
月壇旅店院內，十輛黃色大發車頭披著紅綢，分成兩列停在院落中間。
打頭的一排車前，兩掛紅鞭高高挑起。
旅店的職員們聚集在樓前，神色興奮，徐亮和胡長福手裡拿著打火機。
轉頭看向顧岩，又看了看手錶，「經理，吉時已到！」
顧岩一揮手。
胡長福高喊道：「出車大吉，一路平安！」
手中的打火機點燃捻子，大紅的鞭炮隨即炸開，噼里啪啦，紅色紙屑漫天飛舞，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道，職工們忍不住鼓起掌來。
同一時間，十輛大發點火，按響了喇叭，聲音震天。
片刻後，鞭炮聲停下，十輛大發緩緩啟動，次第駛出月壇旅店，奔向燕京市的大街小巷。
尾號352的大發行在路上，這輛車的司機是常建新。
嶄新的大發里還有一點塑料味，他穿著一身藍色制服，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緊緊地盯著前方。
對他來說，開車已經很熟練了。
但上了路，還是忍不住會有些緊張。
感覺衣領的扣子扣多了，脖子有點勒，車廂有點熱。
他騰出一隻手，分神將車窗玻璃搖下一寸左右的縫隙。
涼嗖嗖的風灌進車廂，常建新一下子精神了起來，那股緊張感也被一吹而散。
直到車子停到燕京站前，他終於鬆了口氣。
現如今燕京站的停車場還沒有整頓，人車未分流，上百輛計程車聚集在這裡，不時有等車的乘客竄來竄去，場面混亂。
車隊隊長叫徐亮，常建新管他叫亮哥。
亮哥他們他們幾個新手司機叫到一起，說道：「你們幾個今天第一天出車，凡事警醒著點。咱跟人家國營的不一樣，要學會主動攬客。
對待乘客態度要有禮貌，把培訓內容都放心上。
遇上有司機欺生的也別怕，好好說話，不行就報顧哥的名號。
火車站這計程車多，國營的像首汽、市出租公司，提顧哥的名號絕對好使。
至於開黑車的那幫小子，儘量別招惹，咱們跟他們不是一路人。
不是說怕他們，瓷器不與瓦器碰，明白嗎？」
「明白！」
幾人齊聲應道。
徐亮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手錶，「列車時刻表都發給你們了，平時沒事多看一看，多背一背，還有地圖也是。現是正好八點，八點零五滬上的14次到站，大家都動起來吧。」
「是。」
看著這幫新手司機一窩蜂地湧向出站口，徐亮倚著車門給自己點了根煙，嘴角露出輕笑，他想到半年前自己第一次在火車站趴活兒的場景。
「亮子，來得夠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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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抽到一半，董洵出現了。
跟他要了根煙點上，打了個哈欠，臉上滿是倦意。
「昨兒又幹嘛去了？」徐亮問。
「搓麻將搓到後半夜，點兒是真他麼背，輸了六十多。」董洵抱怨道。
徐亮吐出一口煙，「你悠著點。就是個娛樂，別把你爹棺材本兒輸沒了。」
「呸呸呸！你個烏鴉嘴！」
董洵連啐幾口，滿臉不高興，「你丫就不能盼我點兒好！」
他注意到皇冠旁邊停著的一溜兒黃色大發，現如今大發才上市，不像幾年後那麼爛大街，十分扎眼。
「這都是顧哥的車？」
「嗯。」
聽到肯定的答案，董洵狠嘬了一口煙，「嚯，顧哥現在可真是發財了！」
「也沒多少錢，這車全下來才三萬出頭。」
董洵斜睨一眼，「才？亮子，我發現你現在口氣是越來越大了，咱開車得開多少年才能買輛這車？」
「你一天眯一百，一年的事兒！」
被兄弟拆穿了平日裡撈偏門兒的手段，董洵惱羞成怒，「放你媽的屁，老子一天票款有沒有一百都兩說。」
徐亮也不惱，點頭道：「也是，就你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唉，我這都是混日子的，眯能眯多錢啊，也不能太過分了。
亮子，要不你跟顧哥說說，讓我也去你們車隊得了？」
徐亮反問他：「你能受得了車隊的規矩？」
董洵嘿嘿笑了兩聲，「我也就隨便說說。咱說真格的，你現在可是抖起來了，手下十幾號兄弟。今兒晚上有事嗎？哥們兒領你去利生逛一逛，那邊全是漂亮妞兒。」
徐亮有點心動，但一想到明天還得出車，他搖了搖頭，「算了，等哪天休息的吧。」
董洵臉上露出失望之色，「亮子，你真是變了。以前這種事哪用我攛掇啊，你跑得比狗都快。」
「滾蛋！」徐亮罵了一句，「都多大的人了，我不得多賺點錢？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有個好爹、好姑？」
「誒誒誒，說這話就沒意思了！」
「行，不說了，你該幹嘛幹嘛去，實在沒事就去補個覺。
這黑眼圈，讓人家姑娘看著了，還以為你腎虛呢。」
「滾你大爺的！」
兩人互相傷害幾句，不歡而散。
徐亮又往出站口看了看，見那幾個生瓜蛋子已經有人攬著客往這邊走了，才把心放進了肚子裡。
等人走近了，他喊道：「跟他們說一聲，我去機場那邊了。」
「好嘞，亮哥。」
徐亮的皇冠發動，離開了火車站。
旅店車隊現在13輛車，不可能都堆在火車站前。
徐亮開的皇冠是帶空調、帶音響的進口豪華轎車，放在機場是性價比最高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