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如今的計程車少有承包的，票款都是當天攏帳，日清日結。
晚上六點多，李秀琴將今天的票款都攏了出來。
1208塊5。
單車票款日均120塊。
車隊開張第一天，這個營收不算高，但也可以接受。
只是這個裡程利用率……
顧岩皺起眉頭，目光盯著統計上來的數字。
63.8%。
跑100公里，空車36公里，里程利用率太低了。
車隊才剛開張，考慮到這些司機都是新手，顧岩不認為這個數據有什麼貓膩，也沒有過於苛責。
慢慢來吧，有個個把月，把燕京的路都跑熟了，各個地方的乘客分布都跑透了，里程利用率遲早會上來的。
首汽83年的里程利用率是87.56%，顧岩的要求也不高，能達到這個水平就行。
在顧岩看著帳目時，李秀琴猶猶豫豫地說：「經理。」
「李姐，有事？」
「也沒什麼。就是給您提個醒，之前咱們店的現金都是當日封庫，兩天一存。
不過車隊一開張，再過幾天，我估摸著流水就得奔著4000塊去了。
咱是不是得改改規矩？」
顧岩微微頷首道：「你說得有道理，那以後就當日封庫，次日上午存款。」
接著他又沉吟片刻，說：「要是這樣，那工作量就大了，光你和老王，有點忙不過來吧？再一個……」
顧岩停頓一下，說：「這麼多現金在店裡過夜，哪怕有保險箱也不保險。店裡人多眼雜，就老胡一個保衛。」
「您考慮得是，我也有這個顧慮。」李秀琴附和道。
「我想想。」
顧岩思量幾秒，說：「財務的人嘛，我讓街道那邊跟你對接一下，看看能不能挑個高中生，你來帶一帶。保衛這一塊，我跟公司那邊打個招呼。」
財務關係重大，顧岩肯定要培養自己人。
保衛嘛，就當是做個順水人情，給公司解決兩個子弟就業問題。
如今這年頭，哪怕是首汽這樣的單位，也要為職工子女工作的事犯愁。
要不然公司也不會搞什麼勞服公司、青聯社了。
翌日上午，顧岩驅車來到首汽機關，敲響勞動人事部辦公室的門。
「哎呦，顧經理，稀客稀客？」
勞動人事部的負責人張素真以前跟顧岩有過節，但今天一見顧岩，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又是讓座，又是倒水。
人嘛，都是看人下菜碟。
以前顧岩只是個車隊副隊長，張素真覺得他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即便是碰了釘子，也只會覺得是收拾顧岩的時機還沒到。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這幾個月里，顧岩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承包了幾家集體單位，一出手就借給月壇旅店幾十萬，現在「顧百萬」的外號在公司內流傳開。
別說是他張素真了，就是劉鳳雲，想拿捏人家也得掂量掂量。
寒暄了兩句，張素真問道：「顧經理，你今天來是……」
「旅店那邊發展得不錯，缺兩個保衛，想跟公司要兩個人。」
「哎呦，那敢情好。」
聽著顧岩的這個要求，張素真面露喜色。
這幾年職工子女的安置問題一直都是勞動人事部最頭疼的事，顧岩現在找上門來要人，簡直就是雪中送炭。
其實去年月壇旅店招人的時候，他就聽說了。
只是他知道顧岩和劉鳳雲關係好，他當時隨口試探了一句，劉鳳雲的原話是：「那幾家單位小顧剛接手，才扭虧為盈，公司不能幫忙，就別給添亂了。」
有劉鳳雲的話，張素真自然不敢去騷擾顧岩。
沒想到顧岩今天主動來了。
看來，這小子也不是那麼不懂事嘛。
「那你那邊有什麼要求嗎？」
「也沒什麼。保衛人員嘛，身體條件要好一點，最好是能有點身手，您別把要退休的老同志送我這就行。」
張素真笑哈哈道：「快退休的同志你就別指望了，我要是敢把人調過去，明天我家就能讓人給拆了。」
談好了人事問題，約定下周送人去旅店。
顧岩出了勞動人事部，又跑到劉鳳雲辦公室轉了一圈。
怎麼說也是給公司解決了兩個就業崗位，不來邀邀功不是他的風格。
可惜的是，劉鳳雲出門考察去了。
顧岩只能帶著遺憾的心情離開首汽。
隔天上午，他才到旅店，注意到前廳處坐了個穿著軍大衣的男人，仔細一看原來是去年給旅店一樓做改造的瞿靖。
「顧經理！」
瞿靖也看到了顧岩，急忙站起身打招呼。
「瞿大哥啊，過了個年，好像胖了。」顧岩跟瞿靖握了個手，玩笑道。
「過年家裡伙食標準提高了點，再說也沒什麼活。王經理前兩天聯繫我，讓我過來，說是有個活。」
「跟我來辦公室吧，是我讓她聯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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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岩說著話，將瞿靖領進了辦公室。
兩人閒話了幾句家常，王海霞也來了，見到瞿靖，她打了個招呼，顧岩便說起了正事。
「瞿大哥，這次叫你來呢，是我們有個翻建的活想交給你干。」
儘管早有準備，但親自聽顧岩說出這句話，瞿靖還是不由得一陣欣喜。
「哎呀，謝謝，謝謝顧經理、謝謝王經理，謝謝你們能想著我……」
顧岩擺擺手，說道：「不是我們想著你，是你們的活兒幹得漂亮，用生不如用熟嘛。」
「是是是，感謝二位。」
瞿靖不善言辭，來來去去說了好幾遍感謝的話。
顧岩見狀只好把話題轉移到工程上，「東單菜市場那邊有個東單市場，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還去吃過飯呢。」
「不出意外，那個食堂以後會由我承租經營，但市場方對我有個要求，得把食堂從裡到外翻建一遍。
我們初步估算了一下，食堂的翻建投入應該在六七萬左右，這個工程就交給你的話，有問題嗎？」
六七萬？
瞿靖怔在那裡，他本以為這次又是個三兩千塊的改造活，沒想到造價這麼高。
一陣狂喜從天而降，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六七萬的活兒，就算毛利一成，那也是六七千塊。
他們一幫人累死累活干一年，也不見得能賺這麼多啊！
「顧經理，我能問問食堂的具體情況嗎？」
「光靠嘴說也說不清，我帶你去看看吧。」
「也好。」
顧岩領著瞿靖出旅店，拉開雪鐵龍的車門，上車的時候瞿靖猶豫了一下，他這輩子還沒坐過小轎車呢，更別提是這麼高級的進口轎車。
坐在副駕駛，他的身姿有些僵硬，不安地挪了挪屁股。
直到車子開到東單菜市場門口，下車的時候他竟有些依依不捨，這小轎車的座兒可真軟和啊！
「瞿大哥，你瞧，那就是食堂。」
瞿靖順著顧岩指的方向看過去。
東單菜市場南臨長安街，臨街兩個正門，都是刷著深綠色油漆的雙開門，再往旁邊就是東單食堂的門臉。
兩人到食堂里轉了一圈，又找谷志南聊了聊，從食堂出來，瞿靖說：「六萬恐怕不夠，至少得六萬五。」
顧岩笑道：「具體的造價回頭還得跟市場那邊定。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是，你們得有個資質。」
「資質？」
「對，資質。這工程雖然是我掏錢，但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
市場、二商局、市菜蔬公司都有監管權，你們要是沒資質，這活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