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谷縣,魯東莊。
出村西行,不遠處有一座廟,當地人都說那是軒轅廟。
今兒天氣陰沉,冷風颯颯,廟前站了兩個身影,滿心期盼著能夠在鄉道上看見瞿靖的身影。
「天都快黑了,三哥還能回來了嗎?」
「肯定回來啊,不回來他在燕京過一宿,得花多少錢。」
一陣北風颳過,其中一人打了個哆嗦,說道:「有點冷,進廟裡背背風,抽根煙吧。」
兩人說著進了廟,點上煙,閒話著家常,時不時跑到廟門口往道上瞄一眼。
等了約莫半個小時,兩人正商量著要不要回家吃頓飯,廟外傳來了一陣車鈴聲。
「哎呦,三哥,你可算回來了。怎麼樣?怎麼樣?」
瞿靖的自行車停在廟門口,臉頰凍得發紅,嘴裡呵著白氣。
「走,我讓你嫂子做點菜,邊吃邊說。」
「好嘞。」
回到家,瞿靖張羅著讓妻子弄晚飯,自己給自己泡了一缸熱茶,雙手握著茶缸邊緣,卸了好一會兒,總算是覺得身體暖和起來了。
兩個本家兄弟在這期間一直焦急地看著他。
昨天晚上,瞿靖找到他倆,說他們年前去幹活的那家月壇旅店的王經理把電話打到了大隊,讓他明天去旅店談個活兒。
兩人頓時興奮不已。
燕京各個郊縣的農民每到農閒時節進城淘金的習慣,古已有之。
前幾年包產到戶後,農民們的致富心情更加迫切。
許多村鎮乾脆將地里的活計都交給了家裡的老弱婦孺,壯勞力們則是進京打工。
而這些農民進城務工,多數都是出賣力氣和手藝,其中從事最多的就是建築行業。
現如今的建築業管理並不嚴格,燕京市對於平谷、昌平、順義這些周邊郊縣來京務工的也沒有對外省務工的那麼排斥。
這些鄉鎮建築隊依附於各大國企、集體企業下面的建築公司、建築隊之下,乾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但好在收入不俗。
一個有手藝的壯勞力,在燕京的工地上日薪能要到2塊5。
拋開冬季和空檔的影響,到過年前拿回家三四百塊不成問題,日子比以前過得好多了。
魯東莊村的建築隊說是建築隊,實際上就是十幾個沾親帶故的村民結成的團隊。
平時接的最多的是周邊村鎮的自建民房,再就是燕京城裡的民房修繕。
常常是接個活忙了三五天,就得休一兩個星期。
每年一到開春,都要為找活兒發愁。
今年還沒出正月十五,就有老主顧主動找上門,他們自然高興。
啜了兩口茶水,在兩兄弟期待的眼神中,瞿靖開口道:「王經理要給咱們的活兒,不小。」
聞言,兩兄弟更興奮了,「三哥,不小是多大?」
「東單食堂的翻建,二百多平的面積,我粗略算了一下,全下來少說得六萬五。」
「六萬五?」
兄弟倆倒吸一口涼氣。
「那具體怎麼談的?咱們包工包料,還是清包?」
「清包,材料是人家市場那邊負責。」
兄弟倆略有些遺憾。
看著兩人的表情,瞿靖心裡暗笑,當他聽顧岩說清包時,表情跟他們差不多。
「三哥,那咱們還是干日工?什麼價錢?」
「不是日工,是按面積包幹。人家要求的工期緊,要在45天內幹完。」
「包幹啊,那也行。」
「三哥,你還沒說價錢呢。」
「包幹價,六千塊。」
瞿靖嘴角露出淡淡笑容。
兄弟倆心裡扒拉著算盤珠子,越算越驚喜。
按照這個工程量和工期,他們干一個半月,頂以前干大半年了。
「哎呦喂,真是開門大吉啊!還沒出正月就接了這麼個大活兒,今年算是有著落了!」
「三哥,多虧你了!」
面對兄弟倆的恭維,瞿靖搖搖頭,「不是我的功勞,這得感謝人家顧經理、王經理。」
「是是,誰能想得到呢,今年人家還能找咱們。」
「這就叫貴人。」
聽著兩人發表了些感慨,瞿靖又說道:「但現在還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咱這個活兒是給公家乾的,得有資質,要不然接不下來。」
「資質?那玩意咱哪有啊!」
「顧經理跟我說,可以先找個單位掛靠,以後真想往大了干,必須得自己辦個執照。」
「自己辦執照?哪有那麼容易啊,就咱……」
「咱咋了?人家能辦,咱也能辦。」
瞿靖打斷了他,眼前閃過顧岩那張臉。
「瞿大哥,你們的手藝不錯,幹活也用心,不過以後要想有發展,光靠接那些修繕、改造的小活兒是不行的,還是得正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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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國家的經濟要發展,建築業是最早受益的行業。
你要是能趕上這波發展的潮流,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瞿靖以前帶著兄弟們出門刨食,想的都是怎麼能接到活兒,怎麼能讓家裡吃飽飯,讓大家過個好年,從來沒想過什麼前途、發展。
可顧岩的話卻像一顆種子,種在了他心裡,眼下只是剛冒出了個嫩綠的小芽。
瞿靖將茶缸往桌上一擱,「就這麼定了,我明天去鎮裡,先把掛靠的問題解決。」
兄弟倆對視一眼,說道:「行,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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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節,上官雪是在父親家裡過的。
沒有在酒店住的自在,但習慣了以後好像也還行,沒那麼難以適應。
初二之後,她就忙了起來,她做商業諮詢,有些關係該是要時常維護的。
元宵節前,要麼是請客聚會,要麼是在請客聚會的路上。
期間顧岩聯繫她,都被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顧岩對此表示不滿,她卻有自己的見解:「不能為了談戀愛,連錢都不賺了。我給自己定的目標是三十歲就退休,現在我距離這個目標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顧岩說:「也沒那麼長了,過了年你就二十七了,毛歲二十八。」
「滾啊!」
元宵節這天晚上,回父親家吃了頓飯,回到飯店,上官雪把筋疲力盡的自己扔到床上。
過年太傷元氣了,她要好好歇幾天。
她已經計劃好了,等周末再去找顧岩。
可惜計劃沒有變化快,周五這天婦女節,她接到了徐魯寧的電話。
說是周末他們兩口子又組織了牌局,上回徐魯寧可是給她介紹了一單生意,於公於私她都不能缺席。
對了,上回去意呆利買的禮物放哪兒了?正好給魯寧姐。
「小雪,小雪?」
話筒里傳來徐魯寧的聲音,上官雪回過神來。
「魯寧姐,我在。」
「那天碰見志高,我聽說你談了個男朋友,要不要帶出來讓我們大夥見見啊?」
電話里,徐魯寧的聲音略帶調侃。
「算了吧,我那個實在拿不出手。」
「我可聽志高說了,人家一表人才,到你嘴裡怎麼就成拿不出手了?
我看不是拿不出手,是不想拿出來,怕讓哪個姑娘給惦記上吧?」
上官雪被擠兌得嗔怪道:「姐~」
「哎呀,就帶出來讓我們見見嘛,讓姐給你把把關。
姐是過來人,有經驗。
我跟你說啊,這找男人可不能光看外表,也不能聽他們的鬼話連篇……」
徐魯寧以過來人的身份喋喋不休地傳授著經驗,上官雪漸漸有些不耐,最後只能妥協。
「好好好,我帶,我帶還不行嘛。」
「哎,這就對了嘛。」
徐魯寧滿意了,「行,那我先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