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後的第一個周日,顧岩的雪鐵龍出現在燕京飯店樓下。
上官雪和他約的時間是9點,但他的車9點20分才到。
不出所料的,上官雪還沒下樓。
女人啊!
在樓下等了十分鐘左右,她才終於出現。
「我約你不出來,人家約你打牌這麼積極,我還沒有牌局重要?」
上官雪一上車就聽見顧岩的抱怨,心裡有些發虛,卻狡辯道:「這都是推不掉的人情,天津那單生意就是魯寧姐介紹給我的。」
顧岩調侃道:「你們高幹子弟聚會,我這胡同串子去,是不是有點不合適啊?別給你跌了份。」
見他越說越來勁,上官雪氣惱地掐了他胳膊一把,「你沒完了是吧?」
「行吧,誰讓我就是個祥子命呢。」
顧岩故作失落地嘆了口氣。
上官雪的手伸過來拉住他的衣領,將他拉過去,紅唇緊貼,送上香吻。
「這下行了吧?」她問。
顧岩這才滿意,「算利息吧,回頭記著把本金還了。」
上官雪的美目橫了他一眼,懶得跟他糾纏。
「咱去哪兒啊?」
「先去接雅南。」
「她也去啊?」
見顧岩態度抗拒,上官雪無奈道:「她哪兒得罪你了?」
「不是她得罪我了,你應該問問她,是我哪兒得罪她了,總拿我當階級敵人對待。」
「你們倆是不是上輩子有仇啊!」
隨口聊著閒話,雪鐵龍緩緩發動。
十多分鐘,車子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上官雪對等在路邊的黎雅南喊道:「雅南,上車!」
黎雅南這會兒正等得心煩意躁,還沒上車便抱怨道:「上官雪,你到底有溜兒沒溜兒啊?說好了九點十五,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對不起行了吧?」上官雪絲毫沒有誠意地道歉,又辯稱:「我不得化化妝、挑挑衣服嘛,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洗把臉就出門?」
黎雅南見她倒打一耙,本想掰扯幾句,可一見顧岩坐在主駕上,注意力立馬被吸引了過去。
「他也跟著去?」
「嗯。」
黎雅南壓低了聲音,「你確定要帶他見人?開弓可沒有回頭箭啊!」
「誒誒誒,你真當我聽不見是不是?」顧岩伸手表達不滿。
黎雅南白了他一眼,「你別打岔。」
「見見朋友嘛,有什麼關係。」
「那也分見誰啊。」
在上官雪、黎雅南他們這個圈子裡,把正在戀愛中的對象帶到聚會場合,已經象徵了某種態度。
「你實話跟我說,你們倆是不是……」
「你閉嘴!」
黎雅南跟上官雪咬起耳朵,顧岩這回真聽不見了。
四機部招待所從外表看灰撲撲的,平平無奇。
雪鐵龍停在院門口,顧岩本打算下車去跟保衛交涉一下,不料沒等他摘擋,保衛已經打開了大門。
「魯寧姐都提前打過招呼了,他們知道你車牌。」
顧岩嘖嘖兩聲,還未說話,就引起了黎雅南的不滿,「你嘖什麼?」
「我嘖兩聲怎麼了?」
「哎呀,你們兩個行了。」上官雪無奈地充當起和事佬。
等車子停在院裡,三人下車,徑直上了三樓。
「呀,小雪、雅南來了?」
幾人進到會議室時,今天的牌局還沒開始,一眾人正在閒聊。
徐魯寧見著他們立刻迎上來,又把目光對準顧岩。
「小雪,還不給大家介紹一下?」
上官雪挽過顧岩的胳膊,對眾人說道:「我男朋友顧岩。」
又給顧岩介紹道:「顧岩,這位是徐魯寧、魯寧姐,這是羅建民、建民哥,我們四機部的金童玉女。」
徐魯寧嗔怪道:「什麼金童玉女,就會拿我們倆開玩笑。」
她說著跟顧岩握了握手,緊接著羅建民也上前跟顧岩寒暄了兩句。
上官雪又依次給顧岩介紹了其他人,出身輕工系統的劉志高、出身公安系統的景援朝、出身煤炭部的徐德勝……
來的路上,上官雪就已經給顧岩簡單介紹了這幫人的出身,現在當著面對號入座,顧岩一一與眾人握手致意。
沒有什麼裝逼打臉的情節,眾人對顧岩的態度很客氣,只是客氣中又稍顯疏離。
在他來之前,徐魯寧也同樣跟大家說了上官雪要帶男朋友來的事。
之前也沒聽說過上官雪談戀愛,現在突然冒出個男朋友,眾人也都挺好奇。
但更讓他們好奇的是,上官雪為什麼會帶男朋友來牌局,畢竟他們這牌局可是有點門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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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徐魯寧,也沒有跟大家說明原因。
她當然不能告訴大家,她是受了駱磊的委託。
讓上官雪帶男朋友來,其實就是為了試探試探她和男朋友的感情進度。
現在一看,駱磊這小子真是枉做小人,人家感情好著呢。
一番介紹過後,羅建民開始張羅著讓大家上桌開牌。
徐魯寧笑著對上官雪說:「今天顧岩來了,你們倆只能出一個人,要不然有團伙作案的嫌疑。」
「那你們兩口子就不是團伙作案了?」
玩笑歸玩笑,上官雪還是推了顧岩一下,說:「你跟他們玩吧。」
顧岩笑道:「算了,橋牌我玩得不好,你來吧。」
連著推辭兩次,見他真不想玩,上官雪只好自己上了桌,顧岩則是坐在一旁觀戰。
橋牌他其實會玩,而且玩得還不錯。
但今天這牌局他就是來看熱鬧的,壓根沒打算上桌,而且他這人有個習慣,進入陌生場合總要先觀察一番。
今天的牌局,算上他一共11個人,六男五女。
根據上官雪的介紹,家裡都是有來頭的,自身的單位也都不錯。
按理說,顧岩應該熱情地結交一番,但人際關係是門學問,不是你結交的層級越高就越好。
大家壓根不在一條平行線上,硬往人家身邊湊,只會招來反感,有時候甚至還會適得其反,招來禍端。
不如淡然處之。
就在顧岩隱蔽地觀察著眾人的時候,也有人在觀察他。
顧岩也注意到了,那個叫景援朝的男人從他進到會議室,眼神就不時掃過他。
顧岩起初以為他可能是上官雪的追求者,所以才格外關注自己。
可觀察了一陣,顧岩並沒有在他身上發現敵意,他的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種好奇。
牌局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眾人去到食堂用餐。
餐後,幾個男人聚在招待所主樓前抽菸,顧岩站在與眾人稍遠的位置,看上去稍稍有些疏離。
這時候景援朝卻走了過來,遞出煙,「來一根兒?」
顧岩接過煙,謝絕了景援朝的點菸,自己點火。
「打火機不錯。」景援朝看著他的打火機說。
「小雪送的。」
打火機是元旦那次上官雪送他的禮物,朗森的鍍金旋風,
顧岩遞上去,「試試?」
景援朝接過打火機,朗森的打火機多是側按就能自動打火,在國內非常少見,手感也很獨特。
對於菸民來說,是個不可多得的玩物。
景援朝見獵心喜地把玩了一會兒,將打火機還給了顧岩。
「還沒問過你,在哪兒高就啊?」
「首汽。」
隨意地聊了幾句,氣氛逐漸融洽。
景援朝忽然正色起來,看了看顧岩,問道:「你叫顧岩,咱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