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岩端詳了景援朝幾秒,「我還真沒印象,可能是我以前開車拉過你吧,我以前開出租。」
景援朝搖了搖頭,「不是開車。74年8月,午門,跟杜崽兒單挑的那個就是你吧?」
他口中報出精確的時間和地點,往事如老電影的膠片在顧岩腦海中一閃而過。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吧。
顧岩笑了笑,「還真記不得了。」
景援朝望著顧岩,見他神色如常,沒有絲毫變化,也跟著笑了笑,「也是。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可能是我記錯了。」
他又問:「你現在在開出租?」
「不開了,現在自己干點小買賣。」
景援朝的目光往雪鐵龍停著的方向掃去。
聽說上官雪今天要帶著男朋友來,他們一伙人都很好奇,掐著時間站在三樓會議室的窗口,就等著上官雪和男朋友露面。
他們本以為上官雪會跟以前一樣,從計程車上下來。
不料等了半天,沒看到計程車,倒是看到了上官雪從雪鐵龍上下來。
景援朝當時看得很清楚,顧岩是從主駕駛位下來的。
小買賣開得起雪鐵龍?
聽著顧岩的話,景援朝嘴角泛起看破不說破的笑容。
「那跟小雪談朋友,壓力很大吧?」
「壓力啊,是有點。」
景援朝頷首道:「有壓力是正常的。小雪家條件不差,人長得也漂亮,又有留學背景,拿著外國護照。」
如今這年頭,凡是占著老外的,哪怕是在這群高幹子弟里,也是高人一等的,並且他們這個群體崇洋情況更嚴重。
「放在古代,她這算崔鶯鶯了。」
景援朝看出來了,顧岩嘴上說著壓力大,可心裡上壓根沒把上官雪的身份、家世當成什麼負擔。
景援朝打趣道:「你這是誇她,還是誇你自己?張生最後可是中了狀元,有宰輔之才。」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嗐,我不也是想抬高一下身價,好配得上她嘛。」
顧岩語氣詼諧,景援朝不由得笑了起來。
這時一隻瑩瑩如玉的手攀上顧岩的胳膊。
上官雪攬著顧岩的胳膊,笑問道:「你們倆聊什麼呢?這麼高興?」
景援朝玩笑道:「聊你啊,我可太好奇了,他是怎麼把你這朵花給摘到手的。」
「什麼摘不摘的,會不會說話?」上官雪不滿道。
「對不起,是我用詞不當,應該是怎麼把你追到手的。」
上官雪看了看顧岩,眉目含情。
不過轉念一想,這貨還真沒怎麼追過她,好像一直是自己在倒貼。
「要說追她啊,那可說來話長了。」
顧岩語氣誇張,不僅引來了景援朝的目光,連上官雪都懵了。
「車接車送,隨叫隨到,就差沒當姑奶奶供著了。」
聞言,景援朝露出意外之色,「那是不容易,難怪能抱得美人歸。」
「是不容易。」
顧岩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
氣得上官雪偷偷地掐著他的胳膊。
還「車接車送」、「隨叫隨到」,你怎麼好意思說的?那是追我嗎?那不是我包你嗎?
偏偏當著景援朝的面,她又不好拆穿。
她越想越氣,手指更加用力,可顧岩的肌肉卻像塊石頭一樣,根本掐不動。
哼!
皮糙肉厚!
臉更厚!
幾人在樓下聊天時,徐魯寧和黎雅南站在三樓的窗口,視線恰好能看到他們的背影。
徐魯寧說:「小雪跟他交往多長時間了?看這情況,下一步是不是該談婚論嫁了?」
「誰知道呢。」黎雅南的語氣透著一股酸澀的味道。
徐魯寧轉過頭,眼神落在她臉上。
「我怎麼感覺,你對小顧意見很大?你就這麼不看好他們倆?」
「意見嘛,是有點。不過跟這個沒關係,我只是覺得他們倆之間太懸殊了。」
徐魯寧輕笑道:「雅南,我以前沒看出來,你還這麼講究門當戶對。」
「我說的不是這個。」黎雅南往樓下看去,「你瞧瞧他,論長相、論學識、論氣質,哪點兒配得上小雪啊。」
徐魯寧臉上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雅南啊,你是不是太在意小顧了?他們兩個談戀愛,只要小雪喜歡就夠了嘛。」
黎雅南的表情僵住,隔了片刻才說道:「我就是替小雪可惜。」
「是嗎?」
徐魯寧的語氣是疑問,卻輕飄飄的,似乎並沒有期待黎雅南的回答。
可不知為何,這聲輕飄飄的疑問緩緩落下,卻好像一塊大石頭,重重地壓在了她的心上。
這時羅建民的聲音又響起,「雅南,那輛雪鐵龍是小雪她男朋友的吧?」
「嗯。」
對他們這些高幹子弟來說,出行要輛車是日常,借輛車來開開也很正常,但自己有一輛車,那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請收「藏「得」「奇」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羅建民他們這一圈人里,只有一個人有車,就是出身煤炭部的徐德勝,他是靠著家裡的關係倒煤。
「小雪的這個男朋友不簡單啊!」
「小雪說他現在自己搞承包,賺了不少錢。」
「你說他配不上小雪,我看不見得。搞承包的人不少,可不見得每個人都能賺到錢,就算賺到了錢,怎麼分也是個學問。」
聽出羅建民話語中對顧岩的欣賞之意,黎雅南心裡有些彆扭。
她不明白,顧岩才第一次來,怎麼就成香餑餑了?
「建民哥,你現在的思想不對勁,怎麼能拿賺錢的能力來衡量一切呢?」黎雅南反駁道。
「你不也是拿那些外在的標準去衡量他嘛。」
羅建民的一句話讓她啞口無言。
「行了。人家兩個人談戀愛,你們這麼積極幹什麼?」
徐魯寧的勸阻給了黎雅南一個台階。
午休過後,眾人繼續打牌,顧岩依舊觀戰。
傍晚牌局散了之後,徐魯寧才問羅建民:「我看你對那個小顧挺有好感。」
「挺穩重的一個人。」
羅建民人在官場,在他的詞典里,「穩重」是對一個人極高的評價了。
「剛才下樓送援朝的時候我才知道,他跟小顧早就認識。」
「他們怎麼會認識?」
「老早之前的事了,援朝混街面那時候。」
看著丈夫的眼色,徐魯寧立刻會意。
「他們倆結過梁子?」
六七十年代,正是燕京風雲動盪之時,熱血躁動的年輕人們浪蕩於街頭。
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派是出身優渥的大院子弟,一派是胡同出身的平民子弟,互相看不順眼,沒少較量。
景援朝算大院子弟,而顧岩,大家從上官雪的隻言片語中能判斷出應該是胡同出身。
所以徐魯寧才會這麼問。
羅建民搖搖手,「不是那麼回事。那小子是頭獨狼,能打,還誰也不服。要是早生十年,說不定又是個醬油三兒。不過他人不錯,從不恃強凌弱。」
醬油三兒是燕京街頭頑主中領軍人物,資歷比小混蛋兒老,膽子也比小混蛋兒大。
當別的頑主還在拎著自行車鎖和磚頭打架時,他已經玩上三棱刮刀了。
醬油三兒最出名的事跡是「三槍震馬凱」,當年他帶著兄弟去馬凱餐廳吃飯,被人挑釁,衝著對方連開三槍,事後從容脫身,一度壓得大院子弟抬不起頭來。
「真沒看出來,現在看多和氣的一個人啊!」
「是啊。」羅建民感嘆了一句,又說道:「不過也是個聰明人,要不然少不了跟小點兒、杜崽兒他們一樣接受教育去。」
徐魯寧沉吟起來,「你說,這事要不要跟小磊說一下?」
「差不多就行了。我看人家感情不錯,咱就別跟著裹亂了,否則以后里外不是人。」
徐魯寧想想,覺得丈夫說得有道理。
「真想不到,小雪怎麼會找著他這樣的人。」
羅建民幽幽道:「男人不壞,女人不愛。越是這樣的人,才越招女人的喜歡。」
徐魯寧揶揄道:「聽你這語氣,是遺憾自己不夠壞?」
「我不壞,能把你拿下?」
徐魯寧白了他一眼,心裡卻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