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四機部招待部,回程的路上。
顧岩察覺到上官雪的視線一直在他身上晃來晃去。
「幹嘛老這麼看著我?」顧岩目不轉睛地問。
「沒什麼,就是好奇。」
「好奇什麼?」
「你以前真在外面混過啊?我怎麼看不出來?」
顧岩輕鬆地說:「什麼混不混的,那時候多亂啊,都是一群青春期的半大小子閒得沒事幹,到處惹是生非。」
「那你惹過什麼大事沒有?你認不認識九龍一鳳?你跟小混蛋兒是一夥的嗎?」
上官雪連著追問,神色興奮。
顧岩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怎麼還對這個感興趣?」
「經常聽別人說起來啊,都說他們多厲害、多厲害,我自己又沒經歷過。我那時候太小了,等再長大點就出國了。」
顧岩明白了,因為沒經歷過,所以更好奇,濾鏡更重。
「九龍一鳳我不認識,小混蛋兒我也不認識,我在街面上玩的時候他都死好幾年了。」
上官雪央著他:「那你給我講講以前的事。」
「也沒什麼好講的,都是瞎胡鬧。人人自詡正義,其實都不是什麼好人。」
見他對提起以前的事有些抗拒,上官雪有些失望。
顧岩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坐在後面的黎雅南,「我先把雅南送回宿舍?」
「不用了。雅南說要去王府井買衣服,你在王府井把我們倆放下就行。」
顧岩轉過頭去,用眼神表達了一句不滿:你真拿我當祥子用啊?
上官雪有些不好意思地將手搭在他的胳膊上,「等下次見面,我……」
「咳咳!」
黎雅南這個電燈泡當得毫無愧疚,甚至還嫌自己不夠亮,主動彰顯了一下存在感。
雪鐵龍在王府井路口停下,上官雪和黎雅南下了車。
望著遠去的雪鐵龍,黎雅南轉過頭看向上官雪,「我要是不當這個電燈泡,你們倆今晚打算幹什麼?」
上官雪白了她一眼,「什麼幹什麼,無非是吃吃飯、逛逛街嘛。」
說著,上官雪攬著黎雅南的胳膊,「走吧,去給你挑幾件漂亮衣服。好不容易相個親,得打扮得漂亮一點,可不能還像現在這樣,連點兒女人味兒都沒有。」
「你說誰呢?」黎雅南不滿道。
「沒說你,沒說你。」
兩人向著王府井走去。
-----------------
過了正月十五,月壇旅店的客房入住率逐漸恢復到以往火爆的狀態,輕鬆了半個月的職工們也跟著忙碌了起來。
周二的時候,餐廳後廚李國華的叔伯兄弟來了。
東單食堂最早只是賣早餐,是由燕京東單食品廠經營的,後來經營範圍擴大,除了早點,中午和晚上也供應炒菜。
只是來食堂用餐的,很多都是來市場買菜,順便吃個早餐,因而食堂的炒菜業務並不算好。
顧岩之前嘗過他們那的炒菜,味道也比較普通。
現在他要把食堂承包下來,肯定得找個好廚子。
李國華在全民快餐廳幹了幾個月,手藝早已征服了店裡的職工和食客們,顧岩對他那位堂兄的手藝也很期待。
李國華的堂兄叫李國璋,跟一直跑大棚的李國華不同,解放後的頭幾年,李國璋幸運地被招工招到了電力學校,58年又轉到了燕京電影學院的食堂。
前年聽說上面要逐步取締企事業單位內部頂崗的現象,他提前辦了退休,給小兒子安排了個校工崗位。
可他幹了一輩子廚師,賦閒在家閒不住,總想找點事做。
本打算開個小餐館,家裡人卻不同意。
恰好顧岩要用人,李國華便將他推薦了過來。
兄弟二人不光經歷不同,性格也迥異,李國璋剃了個光頭,身形矮胖,見人便笑,說話也毫不拘謹。
在顧岩的辦公室坐了沒兩分鐘,就提起了他給留學生們做西餐的經歷。
「電影學院還有留學生?」
「有啊,怎麼沒有,58年以後就有了,中間停了好幾年,後來又有了。
不過都是些非洲的窮哥們兒,沒吃過什麼好的。
當時主任給我說,人家是老外,得吃西餐,我說我哪會做西餐啊!
我們單位就派我去國賓館突擊學習了一個月。
我去了一看,這玩意還用學嗎?比我們做中餐簡單太多了。
就這麼混了一個月,回來給那幫黑哥們兒做菜,把他們吃美了,年底單位還給我評了個優……」
聊了一陣之後,顧岩見李國璋沒有停的意思,便打斷了他,說:「李師傅,咱們試試菜吧。」
「行啊!」
這會兒上午十點出頭,正是後廚忙的時候,墩子、案板、灶眼沒一塊兒是閒著的。
顧岩一看這情況本打算讓李國璋等過了午飯再動手,不料他卻直接把小郝趕到了一邊。
「我打個下手,您先看看我手下這功夫怎麼樣。」
他先洗了把手,捲起袖口,露出肌肉緊實的小臂。
然後展開隨身帶的包袱,裡面是一把菜刀、一把羊臉子刀、一把小刀,還有一個鐵勺子和笊籬,順手從一旁的大盆里撈出一根洗好的蘿蔔,擱到案板上。
又抽出菜刀,一手按著蘿蔔,握著刀柄的手腕微微下沉。
刀鋒垂落,發出篤的一聲。
請收「藏「得」「奇」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而後下刀的速度越來越快,卻自有一股節奏。
等一面切完,他將蘿蔔翻了個面,故技重施。
只是這次他的動作更輕,刀刃還帶了些斜度。
片刻之後,李國璋將菜刀往案板上一剁,菜刀的刀尖穩穩地扎進案板里。
他拎著蘿蔔頭輕輕一扯,原本完整的蘿蔔瞬間被拉長,舒展成一條完整的網狀長帶,薄而透亮,卻層層相連。
但切出來的遠沒有李國璋的這麼均勻、纖細,整根蘿蔔,連一處斷裂、破損的地方都沒有。
「絕了!」小郝讚嘆了一聲。
顧岩也拍了拍手,「李師傅這手兒,見功力。」
李國璋將蘿蔔扔到案板上,拱了拱手,「見笑見笑。做菜刀工是臉面,味道才是底子。您要信得過我,今兒中午這頓,我來掌勺。」
顧岩看向李國華,李國華讓出了位置,還不忘提醒一句:「大鍋菜,料下重點兒。」
「這輩子淨給學生們做飯了,還用你提醒?」
顧岩看著這兄弟倆的交流方式,嘴角含笑。
其實從李國華的態度和剛才那一手兒上,他也能看出來,李國璋的手藝絕對沒問題。
但該試還得試,這叫程序。
午間11點出頭,快餐廳今天午餐菜餚陸續出鍋,香氣飄滿了餐廳內外。
顧岩拿了個飯盒,每道菜都盛了一點,嘗過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些菜要說味道有多驚艷,自然談不上,他也嘗不出跟李國華的手藝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但每道菜在他記憶里該是什麼味兒,嘴裡就是這麼味兒,這已經是一種本事了。
顧岩中肯地評價了一番後,便談到了待遇問題。
堂弟的收入李國璋是知道的,他也是奔著這個來的。
一個月三四百塊錢,比他在單位的時候高了好幾倍,上哪兒找這麼好的差事去。
「李師傅,那咱們就這麼定了。
東單食堂那邊得翻新,暫時還過不去。
正好餐廳這邊也忙,您可以先在這邊幫著李、楊二位師傅減輕點壓力,過兩個月再去那邊。」
「沒問題。」
李國璋欣然應允。
顧岩正跟李國璋說著話,王海霞來到餐廳,「顧哥,街道辦那邊來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