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裡忙碌嘈雜的四環修理廠,在傍晚時間變安靜下來。
職工們都下班了,廠里現在只剩下廠長張平原和下班前才過來的顧岩。
今天修理廠剛發完工資,顧岩過來主要是翻翻上個月的帳目。
四環修理廠現在有兩塊業務,一是汽車維修、二是翻新零件銷售。
汽車維修方面上個月的營收達到了7200元,如今這年頭汽車零部件供應緊張,配件加價率高,工時定價低,扣除耗材、人工、電費稅費等成本,修理廠在維修方面毛利率在45%左右。
翻新零件的銷售,在經過最初一兩個月的銷量慘澹之後,迎來了不錯的增長趨勢。
3月一個月銷售了268套白金,每套單價10元,銷售額共2680元。
廢舊白金的回收價按公斤算,價格低廉,即便拿回來挑挑揀揀,利用率僅有40%,成本也不超過1元,加上翻新成本,毛利率高達70%。
兩塊業務齊頭並進,讓四環修理廠在3月份的營收逼近了萬元大關,淨利潤3460元。
看起來跟聯營櫃檯、月壇旅店還有很大的差距,但這是行業性質和企業規模決定的。
想想修理廠之前的虧損,即便是顧岩接手之後實現了盈利,最初兩個月的利潤也僅僅是幾百塊而已,現在取這樣的成績,已經是巨大的飛躍了。
「我這兩天在跟朝陽區的無線電元件廠和服裝廠談合作,他們兩家有8輛車,都是國產的燕京、解放、東風,咱們的工人吃透。」
「舊件翻新的銷售增長勢頭也很喜人,我估摸著這個月應該還能再增長不少。」
「這個月,廠里的營收應該還能再多一兩千塊。」
跟顧岩接觸的時間長了,張平原也了解他現在大概有哪些生意,知道修理廠這點營收在顧岩的產業里實在是不夠看,他言語間頗有點不好意思。
顧岩放下帳本,神色輕鬆。
「我才接手修理廠幾個月時間,廠里能有現在的成績,已經非常不錯了。
這一點,老張你功不可沒。」
張平原這個人不善言辭,做多說少。
聽著顧岩的誇獎,他嘴唇輕抿,心中有種無以言表的滿足。
工資收入是對辛苦工作的一種回報形式,老闆或者上級的肯定又何嘗不是一種回報呢?
可很多老闆連這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明白,連一點最基本的尊重和讚美都不願意給予那些腳踏實地工作的員工。
「是您領導有方,同志們也有幹勁。」張平原說。
顧岩調侃道:「行啊,老張,現在都學會拍馬屁了。」
張平原赧然一笑。
顧岩看了看時間,說:「天也晚了,走,一起吃點飯,我順便跟你說點事。」
兩人出修理廠時,天色剛剛擦黑。
隨便在路邊找了家飯店走進去,點過菜,張平原問:「您要說什麼事?」
顧岩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茶壺,給張平原倒了一杯茶。
「咱們廠里有沒有那種學東西比較快,人也機靈的年輕人?」
張平原沉吟片刻,「咱廠子裡要說腦子活,學東西快,沈峰算一個,林小江也不錯。
再就是學員里,有個叫馬學軍的,學東西特別快,手還特別巧,能自己敲排氣消音器,聽他說他父親原來是燕京汽車製造廠的工程師。」
「那怎麼來咱們廠了?」
「父親死早,家裡孩子多。」
顧岩點點頭,說道:「我問你這個事,是打算挑兩個人去天津汽車廠培訓。」
「培訓?」
「我在天津廠買的那些大發也開了一陣了,司機們反響都不錯。
現在那車也緊俏,已經有人加價買了。
以後保有量應該不小,先送兩個人過去學習培訓一下,以後用上。」
不管是現在還是後世,廠家培訓維修人員都是一項雙贏的舉措。
廠家可以藉此鞏固自己的售後體系,4店或者修理廠也可以提升技術水平。
只是如今國內的汽車銷售還壟斷在各地汽車銷售或者機電公司手中,連4店都沒有,更別提什麼品牌授權維修了。
也只有像首汽這種自有品牌汽車達到一定規模的大型國企,才會有個某品牌汽車的特約維修站。
「這是好事啊。」張平原輕拍了一下桌面,神色興奮,顧岩的話給了他靈感,又問:「經理,其實我覺您不妨再大膽點。」
「怎麼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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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現在街面上日本車越來越多了,特別是豐田,咱們是不是也可以派人去學學豐田的維修技術?」
顧岩說要派人去天津廠培訓,學習維修技術其實只是個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藉此有更多和天津廠接觸、打交道的機會。
見張平原這麼有主動性,他倒不好打擊張平原的積極性。
「嗯,這個倒是也可以考慮。」
聽著他的肯定,張平原更興奮了,「正好二場車間有豐田的修理中心,咱們想想辦法,把人送過去學一段時間。」
汽車維修是門技術,但考驗的不僅是技術,還有經驗和知識。
以前四環修理廠是小媽養的,大家都是過一天混一天,難遇見顧岩這麼有雄心的領導,張平原也被激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動力。
「行,你挑四個人,兩個去天津、兩個去二場。」
張平原搓搓手,「這可太好了,等他們學成歸來,咱們廠的技術又能提高個台階,以後拓展生意更好辦了。不過,經理,我跟二場的人不太熟……」
看著他的樣子,顧岩笑了笑,「二場那邊我去談。」
經過去年的改制,首汽原本的二場分成了第二分公司和第二修理廠,班子成了兩套,地方還是一個地方,人也還是那些人。
雖然顧岩跟二場的人不熟,但沒關係,他認識的人里有跟二場熟的就行。
恰好這時服務員上菜,顧岩拿起筷子,「老張,先吃飯。」
「好。」
次日上午,顧岩驅車來到他的「娘家」,首汽三場,不過現在叫首汽第三分公司了。
已經升任副經理的劉永慶一見他,臉上堆笑,滿是意外。
「哎呦,你怎麼來了?稀客啊!」
「過來求你幫個忙。」
顧岩跟劉永慶關係熟稔,也沒說那麼多客套話,直接開門見山。
「你顧百萬還有事要求我幫忙?」劉永慶調侃道。
「誒誒誒,說這話就沒意思了。」顧岩佯裝不悅。
「行吧,說說什麼事,能幫的我肯定幫。」
言下之意,不能幫的,你也別為難我。
「老劉,我發現你當了官兒之後,真是變了。」顧岩挖苦了一句。
「別廢話,趕緊說。」
「我記二場車間的陳能斌跟你挺熟的吧?」
「嗯,怎麼了?」
「你約他一下,就說我晚上請他吃頓飯。」
「你先說事。」
顧岩便將想派人學習的事說了一遍,劉永慶一甩手,「嗐,我當什麼事呢。」
「能辦就行。打電話吧,晚上一起喝點。」
劉永慶嘿嘿笑了兩聲,「正愁沒機會宰你呢。」
說著,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第二修理廠的電話,沒等到晚上吃飯,直接在電話里就將顧岩的事說了,電話那頭的陳能斌滿口答應下來。
在張平原看來很困難的事,對劉永慶來說卻只是一句話,這就是位置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