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了，椅子腿划過地面的刺耳聲音此起彼伏。
顧岩和劉鳳雲落在最後。
顧岩壓低了聲音，抱怨道：「領導，您這麼搞，我可把張書記和李經理罪死了。」
「你顧百萬還怕罪人？」
劉鳳雲達成了目的，又鞏固了一下權威，這會兒心情正好，跟顧岩開起了玩笑。
他又接著說道：「放心吧，老李、老張都不是小氣的人。再說了，你那些崗位可是能給他們解決不小的麻煩，說不定還能落個人情，他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
可能也是覺今天把顧岩拋出去當誘餌有點不厚道，劉鳳雲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給出了回報。
「明天我請西城工商支行的祝行長吃飯，你安排個地方。」
顧岩心頭輕鬆下來，還算老劉你厚道。
「行，我來安排。」
顧岩把請客地點放在了豐澤園。
如果是平時宴請，他可能會選擇回龍觀飯店那邊。
那邊有常玉弘在，人頭熟，環境也不錯。
但那邊每晚都有首汽的包車，劉鳳雲出沒在那邊顯然是不合適的。
今天這頓飯偏公務宴請，豐澤園這種老字號大飯莊最穩妥，而且他了解劉鳳雲的風格，一向不喜浮華。
豐澤園這種偏正統的老館子正合適。
「來來來！老祝，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小顧、顧岩……」
祝德順今年不到五十，跟劉鳳雲年紀相仿。
坐在包廂中閒聊一陣，酒菜上桌，幾人邊吃邊聊。
「蔥燒海參，當年伍凱同志請客就點的這道菜，豐澤園的招牌。老祝，來，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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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頓飯是顧岩掏錢，但表現出主人氣度的卻是劉鳳雲。
顧岩全程沒什麼存在感，他也明白，這是劉鳳雲在用自己的人脈給他牽線搭橋。
淺酌兩杯後，見祝德順面露紅光，神色放鬆下來。
劉鳳雲夾了口菜，像是隨口一提，問道：「老祝，我看你們銀行最近挺忙的吧？」
「可不是嘛。經濟有過熱的趨勢，最近上面不是發了控制貸款規模的規定嘛。
上面要核定信貸差額，力度比以往嚴了不少，還落實新的信貸資金管理辦法。」
祝德順聽著劉鳳雲這麼問，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開始訴起了苦。
「經濟嘛，不發展不行，發展太熱了也不行。那這麼說，現在貸款不太好辦了？」劉鳳雲問。
祝德順看了看劉鳳雲，「行了，你就別跟我繞彎子了，有什麼話直接說吧。」
劉鳳雲笑了笑，「行啊，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剛才我不是說了嘛，小顧他承包了我們首汽的月壇旅店，現在經營不錯，前段時間還弄了個車隊……」
劉鳳雲簡單地介紹了月壇旅店現在的財務狀況，說道：「現在就想著擴大一下經營，再購置一批營運車輛，只是缺了一筆資金。」
祝德順酒後微眯的眼睛睜開了不少，「缺多少？」
「28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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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德順放下了筷子，「你剛才說他們自有資金12萬，卻要貸28萬，這是卡著最高線貸啊！」
「他們這批資金用途特殊嘛，是要用來購買營運車輛。
一輛轎車少則三五萬，多則十幾二十萬，這28萬其實也幹不了什麼。」
劉鳳雲把「28萬」說輕描淡寫，祝德順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語氣裡帶了些不滿。
「你劉大經理現在真是闊氣了，28萬說像28塊一樣。
我們銀行什麼規矩你心裡清楚。
你剛才也說了，他們經營狀況良好，要擴大生產經營，貸款最多按自有資金100%配套，要貸28萬談何容易？」
「要是容易，我也不找你啊！」
劉鳳雲一句話把祝德順噎住了，祝德順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氣說不出話來。
劉鳳雲端起酒瓶，起身給祝德順倒酒，酒液拉成一條透亮的細線。
「老祝，你就當幫我個忙。再說了，年輕人闖事業不容易。」
見他姿態放低，祝德順的眉頭舒展開，語氣和緩下來。
「不是我不想幫忙。現在上面三令五申控制信貸規模，而且小顧他們貸款是購置車輛，這屬於固定資產，要走技術改造貸款渠道，審批權在分行。
要不你去跟老張說說，你又不是不認識他。」
「這麼點事，用不著麻煩分行。」
聽著這話祝德順不樂意了，你找我幫忙，還拿豆包不當乾糧是吧？
劉鳳雲坐下來，身子向前探。
「按常規操作，28萬肯定是不好辦。
但我今天既然敢開這個口，自然不是為了讓你為難的。」
聞言，祝德順向他投來探詢的目光。
「我消息要是沒錯的話，你們銀行是不是馬上要發行一筆金融債券？」
祝德順的屁股動了動，「你消息倒是靈通。」
「廢話。我們公司背著上千萬貸款，我不盯著點政策行嗎？這筆錢你們是打算拿來做特種貸款吧？」
祝德順點點頭，「是。」
「我可聽說了，這筆錢是專用於鄉鎮企業和城市集體企業發展的。
貸款條件就不用我一條條給你報了吧？
簡直就是給小顧他們旅店量身定製的。」
劉鳳雲不慌不忙地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又拿起筷子夾菜，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
劉鳳雲口中的金融債券和特種貸款由人民銀行牽頭部署，由農業和工商兩行負責具體融資和發放，貸款發放要求明確。
貸款要求為企業經濟效益好、能夠承擔高利率負擔、最多兩年內歸還貸款、有企業擔保。
如劉鳳雲所說，月壇旅店確實完美契合。
顧岩並不知道貸款發放的具體要求，只是在心裡驚嘆劉鳳雲的手腕。
老劉平時不顯山不露水，沒想到消息這麼靈通，關鍵時刻真能一錘定音啊！
祝德順苦笑一聲，「現在文件還沒下發呢，落實也有段時間。」
見他口風變了，劉鳳雲臉上露出笑容。
「等等就等等嘛，小顧他們也有時間跑手續。」
說著，他端起了酒杯，「老祝，按照這個路子辦，不算違規吧？」
祝德順輕哼一聲，舉起杯和他輕輕碰了一下。
「我可跟你說清楚，這貸款沒那麼好拿。
最低12個點的利率，比普通貸款可高了不少。」
劉鳳雲沒說話，看向顧岩。
顧岩起身，一邊敬酒，一邊說道：「祝行長，您能伸出援手我們已經很感激了，國家給我們發放貸款是為了讓我們創造效益，利率高些也是應該的。」
祝德順點了點頭，還是年輕人會說話。
喝過酒，見祝德順心氣兒仍有些不順，劉鳳雲也知道他是嫌自己態度強勢。
劉鳳雲的身子前傾，湊到祝德順耳邊，「我再跟你說個事……」
兩人耳語幾句，祝德順的臉色如同被春風拂過，不自覺地往身旁的顧岩瞟了一眼。
一番交談過後，直到酒席結束，大家誰也沒再提貸款的事。
等酒席結束，顧岩讓早已等在豐澤園門口的何向兵將祝德順送回了家。
轉頭對劉鳳雲說：「領導，今天真是謝謝您了。」
劉鳳雲笑了笑，帶了些醉意，「昨天你給我當子彈，今天我給你擺平老祝，扯平了。」
一貫嚴肅的他少有地流露出兩分江湖氣，讓顧岩心生親切。
「我送您回家吧。」
「走。」
回到展覽館路，敲開劉鳳雲家的門。
開門的是劉一禾，聞著父親渾身的酒氣，眼神迷離，她忍不住抱怨道：「顧岩，你怎麼把我爸灌成這樣？」
顧岩有口難辯。
劉鳳雲喝酒確實是因為他，但醉成這個樣子真不是他灌的，純粹是他自己酒量一般。
他現在明白為什麼袁大姐不讓劉鳳雲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