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在五一之前，月壇旅店的車隊終於實現了兩班倒。
如今的夜生活極少，夜間用車主要在涉外飯店、機場、火車站、醫院這些地方。
夜班用車量不大，但相對集中，競爭也不如白天激烈，唯一的缺點就是需要熬夜。
好在月壇旅店的司機都是年輕人。
要是首汽這些國營單位的司機，你安排他們跑夜班，很大概率要被撂挑子。
當初顧岩搞包車業務，都給司機分成才行。
有了夜班班組，車隊的營運額可以再上一個台階，對旅店來說，資金壓力也會小很多。
畢竟旅店現在還欠了顧岩的錢，馬上又要從銀行貸一大筆錢。
望著一輛輛大發駛出旅店院子，顧岩心頭輕鬆，計劃一切順利，只要不出意外的話，跨過今年，車隊應該能迎來一次大發展。
他正轉身打算進旅店，身後傳來顧嶺的聲音。
「二哥！」
「你怎麼來了？」
「有好事，進去說。」
兄弟倆來到辦公室，顧嶺往椅子上一坐，「還是你這邊輕鬆，還清淨，我整天在服裝店待的，頭都要炸了。」
顧岩把他正要搭在桌面的腳拍下去，「有事說事。」
顧嶺的身子坐起來，「當然有事。你不是讓老鄧幫你盯著王府井那邊的情況嘛，老鄧說，那邊有信兒了。」
對顧岩來說，服裝櫃檯是條上好的現金奶牛，他當然不滿足於就紅梅服裝店這一個渠道。
說起燕京城的商業地標，西單、東單固然是熱門，但真正的王者毫無疑問是王府井。
位於王府井中心的燕京市百貨大樓更是號稱中國第一百貨大樓。
這一年來，燕京市的商業改革進行如火如荼，王府井作為燕京第一商圈，有動作是早晚的事，所以顧岩一直在關注著那裡的情況。
「老鄧怎麼說？」
「他說百貨大樓那邊也打算搞引廠進店。紅梅服裝店引廠進店這半年，取的效果已經在商業系統出名了，所以百貨大樓那邊也想走這條路子。」
顧岩聞言神色振奮，「好，你等一下。」
他說著，撥通了王府井百貨的電話。
「喂，廖主任，我顧岩啊！」
「是啊，是啊。」
「最近工作忙嗎？」
「也沒什麼。從過年就一直沒見你，這不是馬上五一了嘛，想著今晚一起聚一聚，把老鄧也叫上。」
「好好，那你下班我過去接你。」
掛斷了電話，顧嶺興沖沖地問，「二哥，這回又能多幾個櫃檯了吧？」
顧岩搖搖頭，「哪有那麼容易。那是全國第一的百貨大樓，跟紅梅服裝店不一樣。」
「說不定能行呢，我看問題不大。現在這些國營商店、百貨大樓，都是架子大，但人浮於事……」
顧嶺的話說到一半，被顧岩的眼神制止了。
這小子最近有點膨脹。
「行了，事也說完了，該忙你的就去忙吧。」顧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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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嶺卻沒打算走，湊到顧岩身前，露出討好的笑容，「二哥，嘿嘿，我有點事……」
「什麼事？」
「五一借你車用用唄。」
顧岩挑眉看向他，「借車幹什麼？」
「肯定是有用，你就別問了。」顧嶺神色扭捏。
見顧岩看著他不說話，顧嶺心裡忐忑。
按照老二的一貫尿性，肯定要逼問一番。
不料，顧岩的反應卻大出他的意料。
「行。」顧岩痛快地說。
顧嶺滿臉驚喜，「真的？你答應了？」
「答應了。正好晚上喝酒，你當司機吧，送完我就把車開走。」
顧岩掏出車鑰匙扔給他。
接過車鑰匙，顧嶺有些激動，「二哥你放心，今天我鞍前馬後，必須把你伺候好。」
從小到大，只要有了好處，這小子一貫是這副嘴臉。
「行了，該幹嘛幹嘛去，下班來接我就行。」
「嘞，那我先撤了。」
從旅店後門出來，顧岩那輛雪鐵龍就停在院裡。
幾乎每一天，胡長福閒來無事都會幫顧岩擦擦車，白色的車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顧嶺走過去，拉開車門坐上去，手握著方向盤，滿心興奮。
這車他坐過好幾回，但開起來還是第一次。
從顧岩第一次把雪鐵龍開回小院胡同，他一有空就跑去四環修理廠練車，現在總算是摸到車了。
擰動鑰匙點火，發動機的轟鳴傳來，車身輕輕上浮。
爽！
熟練地掛上檔，腳踩油門，車子緩緩駛出月壇旅店。
趕上臨近五一，西單人流如織。
顧嶺小心地將車停在紅梅服裝店前，從車上下來，他的目光環視四周，意氣風發，感覺走路都是帶著風的。
「哎呦，我還以為你哥來了呢，原來是你開的車啊！」
正巧鄧經理在一樓巡視，他站在門口笑著對顧嶺說。
「我哥說晚上請您和廖主任吃飯，我就是個車夫，給你們開車的。」
鄧經理打趣道：「我就是個蹭飯的。」
「您可不能妄自菲薄，明明是居功至偉才對。」
說笑兩句，鄧經理回了樓上，顧嶺依舊忙著櫃檯上的事。
只是眼睛時不時地瞟向街邊那輛車。
等到傍晚，顧嶺和鄧經理上車，先去旅店接上顧岩，又到王府井接上了廖主任，驅車來到回龍觀飯店。
今天這頓飯，其實顧岩不說，廖主任也知道他的目的。
畢竟早在半年前顧岩是先找的他，提出了租櫃檯的想法。
只是當時百貨大樓這邊的改革還沒推動起來，正好又趕上《日報》對國營商店出租櫃檯喊打喊殺，廖主任不不拒絕。
又把鄧經理介紹給了顧岩，這才有了顧岩和紅梅服裝店的合作。
喝了幾杯酒，廖主任提起這件事仍有些唏噓。
除了唏噓政策的風雲多變，更多的是感慨顧岩這個人。
去年他認識顧岩時，他何曾想過這個年輕人才用了短短一年時間，就取了現在這樣的成績。
「老廖，咱都是熟人了，有什麼話我就直說了。
你們百貨大樓要搞引廠進店，可不能忘了我。」
廖主任調侃道：「紅梅服裝店那麼多櫃檯還不夠你賺？」
「你這話不客觀。我搞櫃檯，可不是自己賺。
不信你問老鄧，我的櫃檯進他們店以後，貢獻那是有目共睹的。
不僅店裡利潤增加了，職工們也跟著受益。
這叫合作共贏。」
鄧經理今天的任務就是敲邊鼓，而且這個任務他領心甘情願。
就像顧岩說的，聯營櫃檯的進駐對於紅梅服裝店確實利大於弊。
「岩子這話說不錯。引廠進店好處很多，既降低了百貨大樓的資金和庫存壓力，又能節約人力成本。」
「這些好處我們要是不知道，也不會搞引廠進店了。」
廖經理夾著菜，對顧岩說：「岩子，咱們既然是朋友，我也不跟你藏著掖著。你想進我們百貨大樓，我能給你引路，但決定權不在我。」
「我知道，你能幫著引路就足夠了，剩下的我自己辦。」
顧岩給他倒了一杯酒，試探地問：「老廖，我要是想多承包幾個櫃檯，你看能不能行？」
「夠嗆。我們搞引廠進店，每個部門的出讓櫃檯比例要控制在15～20%。」
「你們服裝部近百個櫃檯呢吧？」
「我們引廠進店是面向全國的廠商，又不是你這一家。
當然了，這種事也沒有絕對的，就看你怎麼操作了。」
聽著廖主任的話，顧岩會意地點點頭，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杯。